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死亡寒意撲面而來，近得令人窒息。葉凡從未如此清晰地嗅到過死神的氣息，仿佛下一息，他便將魂飛魄散。
絕望爬上眼角，恐懼寫滿臉龐，他嘶聲狂吼︰“師父，救我！”
這一聲呼喊剛落，一股沉寂萬載的蒼茫氣息，驟然自葉凡體內奔涌而出，仿佛遠古巨龍在深淵中緩緩睜開了眼。
那一瞬，葉辰心頭莫名一顫，生出渺小之感，恍若仰望千仞絕壁，自身不過塵芥。
可這股異樣感來得迅猛，消得也利落，那縷氣息剛微微透出一點鋒芒，不知為何又倏然斂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葉辰心神微晃，手上動作略一遲滯，眼前光影驟然一亂，一名老者已立在身前。
“葉辰，住手！”老者斷喝一聲，抬手輕描淡寫，便將葉辰劈來的重劍穩穩架住。
葉辰一怔，抬眼望去，竟是先前山谷中現身的七長老。
“長老，您這是何意？”他眉峰微蹙，滿腹疑惑，實在想不通對方為何突然現身于此。
“葉辰，點到為止。你們幾個，早是萬族宮內定的弟子，彼此切磋，莫要真下死手。”七長老語氣溫和，卻字字清晰。
葉辰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心頭火起︰萬族宮的規矩，莫非只是擺設？
先前明言試煉生死不論，轉眼又冒出個“內定”之說，這般反復，試煉還有何公信可言？
“長老，試煉章程白紙黑字寫著‘生死不論’，您這般干預，怕是不合規矩吧？”葉辰明知今日殺不了葉凡，仍忍不住質問。
七長老聞言，眉頭微蹙，倒不意外。往屆試煉里，這類硬茬子並不少見，個個心氣高、骨頭硬，哪肯輕易罷手？
但萬族宮自有通盤考量，他只得耐著性子解釋︰“規矩確有其事，可那是為保障大多數弟子安全而設，是底線，不是鐵律。至于你們這些拔尖的苗子，自然另當別論。況且，我並非偏幫葉凡，若換作你命懸一線，我同樣會出手攔下。”
語氣平和，態度誠懇，葉辰胸中怒意悄然退了幾分。
再說，對方是萬族宮長老，他不願結怨；加上方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勢，他也清楚，葉凡必藏有保命底牌。
今日確實殺不了他。但就這麼放走，未免太便宜了。
稍一思忖，他開口道︰“好，七長老，我給您這個面子，饒他一命。可他，總得付出點代價。”
七長老一听，眉宇舒展，暗自松了口氣，葉辰還算講理，否則真僵持下去，他夾在中間也難做人。
畢竟，這位可是宮主親點的傳人，葉辰不願得罪他，他更不敢輕易開罪葉辰。
至于葉辰提的要求，七長老並不意外︰破財免災，本就是試煉里常有的事。
他當即點頭︰“行，你說，什麼條件？”
“爽快。”葉辰冷笑一聲，目光直刺葉凡，“葉大少之前豪擲八十萬晶石拍下寶物，如今用八十萬買命，想必不會吝嗇吧？”
話音未落，葉凡臉色刷地慘白；連七長老眼皮都跳了一下。
八十萬晶石，夠換一把上品靈器了，便是他掏空家底也未必湊得出。
不過這事他無意插手︰只要葉凡不死，其余一概不管。
見七長老沉默，默認了此事，葉凡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顧不上剛從鬼門關爬回來，沖口吼道︰
“葉辰，你胃口未免太大！八十萬？絕無可能！別說我沒有，就算有，也絕不會給你！有本事就動手啊，我看你敢不敢真殺我！”
“給你臉了？”葉辰眸光驟冷，殺意再起，身形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
七長老神色一變，立刻抬手欲攔，可就在那一瞬，葉辰雙眼赫然化作七彩流光！
他只覺周身一僵，四肢百骸仿佛被無形鎖鏈捆縛，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葉辰揮劍斬向葉凡！
葉凡如墜冰窟，重傷之軀連抬手都艱難，更不敢催動那股蒼茫氣息，七長老近在咫尺，一旦暴露，後果難料。
“噗嗤！”
“啊！”
血光迸濺，慘叫撕裂空氣，一只手臂齊肩而斷，凌空翻飛，尚未落地，已被葉辰劍氣絞成齏粉。
“葉辰！”七長老掙脫禁錮，失聲驚呼，搶步擋在葉凡身前，再不敢讓葉辰靠近半步。
心頭更是驚濤駭浪︰剛才那一瞬，自己竟被徹底定住！若葉辰轉而攻他，後果不堪設想。
他所使的，正是時空龍賦予的“時空禁錮”之術。對七長老施展，雖威力大打折扣，卻足夠凝滯其身形一剎那。
此刻攔住葉辰，他急忙道︰“夠了！別再動手！”
“放心，沒取他性命，只是讓他記牢些。”葉辰淡淡應了一句，隨即轉向葉凡，聲音冷如寒鐵︰“葉凡，八十萬，給是不給？不給，我再卸你另一條胳膊，往後，你拿腳握劍吧。”
葉凡面無人色，左手死死按住斷臂傷口，劇痛鑽心，連說話都帶著顫音，再不敢逞強，咬牙道︰
“好，給你！但我只有五十萬，全在這兒了，再多，真沒有！”
說著甩出一張晶石卡。葉辰伸手接過，神識一掃，卡內確有五十萬晶石。
“行，今日暫且放過你。”他收起卡片，冷冷補充，“進了萬族宮，你每月供奉須一分不少交到我手上，直到補足剩下的三十萬。”
“你！”葉凡雙目赤紅，喉頭滾動，幾乎咬碎牙齒，“葉辰，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葉辰嗤笑一聲，目光如刀，“葉大少，搞清楚，是你一次次找上門來，老子留你一條命，已是仁至義盡。”
“敢下嘴咬人，就得有被活活打死的覺悟！沒那兩把刷子，就別在我面前耍橫，記清楚了，再有下次，直接送你歸西！”
葉辰語氣冷硬，目光如刀，直刺葉凡雙眼。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他立刻便會出手抹殺，哪怕搭上自己半條命，也在所不惜。
葉凡死死攥著拳頭，牙齒幾乎要咬碎，卻終究沒敢吐出半個字，只低頭垂眸，默然接受了這屈辱的裁決。
“哼！”葉辰鼻腔里迸出一聲輕蔑的冷嗤，再沒看他一眼，朝七長老略一頷首，身形倏然拔起，幾個縱躍便消失在茫茫山影之中。
葉凡這事翻篇了，試煉還得繼續。雖說內定名額已落袋，但榜首那份獎勵，他志在必得。
大長老特意點名讓皇甫豐羽參試，圖的不就是那第一的賞賜？
至于葉凡，斷他一條臂膀，夠他老實蟄伏好幾個月了；等日後尋到機會，再徹底了結。
不過，那位藏在暗處的神秘師父，倒真得留神。
葉辰推測，方才從葉凡體內涌出的那股磅礡威壓，極可能是某位強者的殘魂，類似傳說中那種隱于主角識海、授業傳道的老前輩。
而且實力深不可測，巔峰時至少是超凡境之上的存在。
不得不說，這氣運之子的際遇確實逆天︰黑鴉之羽的血脈天賦、超凡境之上的殘魂師尊、還有萬魂祭天塔，三樣無一不是驚世重寶。
若非葉辰半路殺出攪局，這塔最終十有八九會落入葉凡手中。
薛立雖能拍下萬魂祭天塔，可憑他那點本事，根本擋不住葉凡的追殺。
更關鍵的是，他沒有巫族血脈，連認主都做不到；而葉凡背後有那位神秘殘魂撐腰，認主成功的可能性極高。
況且，葉凡明顯清楚此塔的來龍去脈，否則也不會專程盯上葉辰、趕盡殺絕。
想透這一層，葉辰心頭微沉。若只是葉凡貪圖此塔，尚在可控範圍；可若那殘魂親自出手覬覦，他就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面對這等存在，縱使他底牌不少，也難免心頭發緊。
眼下只能多加提防，葉辰無聲嘆氣，麻煩接二連三，真叫人腦仁發脹。
不過，收獲也不賴。他掂了掂掌心那張晶石卡，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五十萬晶石，可不是小數目，足夠支撐他閉關苦修許久，甚至還能給雪女他們再置辦幾枚內丹。
心情一松，他當即放出栗子和雪女幾人。
先前與葉凡交手，怕誤傷他們，全被收進了魂寵空間。
栗子剛一現身，立馬不滿地沖他低吼了幾聲。葉辰笑著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心想︰是時候讓它們見見真章了。
這山脈里異獸密集，從凡境一階到靈境九階都有，挑幾只合適的練手，不難。
他神識鋪開，如網般掃向前方山勢，細細搜尋著異獸蹤跡。
隨即翻身躍上栗子脊背，一行人迅速向深處進發。
之前穿過的山谷，其實已深入山脈腹地。
此處靈境異獸頗為常見，反倒是凡境的，因實力孱弱，壓根不敢踏足這片區域。
葉辰穿行林間，步步謹慎，畢竟這里盤踞的，多是靈境一至三階異獸，偶爾甚至冒出四階的狠角色。
踫上尋常一二階的還好應付；一旦撞見三階巔峰或四階的，就得傾盡全力搏命了。
超凡境之間的鴻溝，遠比凡境之間寬得多，越階廝殺，容不得半分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