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一缩，身形化作流光，朝着那处猛扑而去，夜色浓墨般泼洒下来，密林深处，一团金光正顽强闪烁。
一道黑影正疯狂砸击光罩，拳头裹着劲风狠狠砸落。
每一下撞击，光幕便荡开一圈水纹般的涟漪，表面裂痕密布，明灭不定。
光罩之内，花小月脸色惨白，双手抵在屏障上，元气如细流般不断注入，可气息已乱，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边强撑，一边嘶声质问：“你究竟是谁？为何非要杀我？”
“嘿嘿，死人，问那么多作甚？”黑影狞笑一声，又是一记重拳轰在光罩中央，“早有人点名要你命，你逃不掉。”
他心中暗恼：本以为收拾个超凡一阶轻而易举，谁知这丫头身上竟藏着如此坚韧的护体法器。砸了足足半个时辰，光罩竟仍未碎裂。
好在这片荒岭杳无人迹，否则稍有外人搅局，今日差事就得栽。
正思忖间，他忽觉眼前金光一黯，光罩摇晃加剧，边缘开始浮现蛛网状裂痕！
成了！
他眼中精光爆闪，拳势陡然暴涨，元气灌注之下，整条手臂胀大一圈，挟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向那即将溃散的屏障！
砰！光幕骤然崩碎，那人眼中寒芒迸射，一记重拳裹挟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在花小月胸口。
花小月早已力竭，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剩下，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鲜血从嘴里狂涌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胸骨寸断，蜷缩在地，喉头不断涌出血沫，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呵，小丫头，上路吧。下辈子长点记性，别跟错人，更别护错人。”那人狞声低笑，右臂再度蓄力，一拳朝着她心口轰去。
叶辰刚冲出林子，正撞见这一幕，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吼：“住手！你敢动她一下，我撕了你！”
他眼球暴突，青筋暴起，脚下发力再猛三分，手中重剑劈空斩落，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身后劲风压顶，那人脸色一沉，却牙关一咬，硬是不闪不避，拳头照旧朝花小月砸去！
轰！
重剑当头劈下，剑光未至，威压已碾碎周遭气流，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砸进地面，血肉四溅，当场化为一滩模糊烂泥。
可就在剑锋落下的前一瞬，他那一拳，终究还是结结实实印在了花小月胸前。
她身子猛地一弓，又是一口腥热鲜血喷出，胸口赫然塌陷下去，留下一个深陷的拳印。
“小月！”叶辰嘶喊，身形一闪扑到她身边，手掌一翻，栗子应声跃出。
“栗子！快救她，快！”他声音嘶哑，几乎破音。
“嗷呜！”栗子低吼一声，瞬间化作生玄兽本相，额间太极图急速流转，一股温润磅礴的生机白气，源源不断地灌入花小月体内。
“嗯……”她喉间轻哼，眼皮缓缓掀开，视线落在叶辰脸上，嘴角牵起一丝苍白笑意。
“叶辰师兄，你来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叶辰眼眶通红，嗓音沙哑发紧，心底对莫峰的杀意，此刻已烧成焚天烈焰。
“咳……咳咳！”她猛然呛咳，一大片血沫溅在衣襟上。
叶辰心头一紧，急忙压低声音：“别说话，调息运气，先稳住伤势！”
“没用了，我刚才强行催动禁术，反噬已入五脏，又被这一拳打穿心脉，活不了了。”
她笑着，脸上没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惶恐，只望着叶辰焦灼的神情，眼里竟浮起几分满足。
这时，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尸元洲现身近旁，扫了一眼花小月，轻轻摇头：“时辰不多了，有话，抓紧说。”
叶辰喉结滚动，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剜割，闷得喘不上气。
忽然忆起初遇时，她站在魏索面前，脊梁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不跪、不退、不低头。
执法峰弟子围上来时，她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挡下质问；一叶青众人施压，她笑着往他身前一拦，半步不让。
后来更是日日跟着他，哪怕他冷脸相对，她也笑嘻嘻凑上来，软硬不吃，偏要缠着他。
相处虽短，可这丫头，早不知不觉在他心里刻下了印子。
而如今，她却因他被莫峰迁怒，命悬一线，叶辰胸口翻腾着滚烫的悔与痛，几乎将他撕裂。
花小月望着他，也想起这些日子：他为她单挑魏索三人，面不改色；面对执法峰诘问，从容淡然；斩竹叶青时，剑光凛冽，背影如山。
这男人，确实耀眼，也确实让人心动。
可越耀眼，就越难靠近。她想开口，把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转念又止，人都要走了，何必再添一句，让他余生背负愧疚？
念头一收，她神色忽然急切起来，挣扎着开口：“叶辰师兄，求你一件事。”
“你说！我一定做到！”叶辰急切回应，目光灼灼，仿佛只要能为她做点什么，心口那块巨石就能松动一分。
“求你……去我家一趟，把这个交给弟弟。告诉他，祖训，一个字都不能丢。”
她颤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古玉，递向叶辰。
他伸手接过，玉质温润厚重，斑驳纹路里透着岁月沧桑，表面刻着几道难以辨识的铭文，隐隐泛着钥匙般的幽光。
叶辰郑重收好，用力点头：“放心，东西一定送到。你弟弟，我也会护他周全。”
尸元洲在一旁瞥见那玉，眸光微闪，却没出声打断。
“好，谢谢师兄。”花小月笑得轻松，像是卸下了所有担子，最后一丝气息悄然散尽。
头一歪，静静倚进叶辰怀里，手臂滑落，再无起伏。
叶辰双目赤红，紧紧抱住她，泪水无声淌下，砸在她鬓边。
良久，他缓缓起身，脸色冷得像冻了千年的玄铁，右手握拳，一记重锤砸向地面，
泥土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他仰天咆哮，声如怒龙出渊：“莫峰！我要你血债血偿，啊！！！”
啸声震彻云霄，百里林海齐颤，无数异兽伏地瑟缩，不敢抬头。
他抱起花小月，面容沉如寒潭，眼中血光翻涌，双腿屈膝一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厉芒，直射万族宫。
万族宫深处，一百零八峰静卧于浓墨般的夜色中，整座宗门沉寂无声。
无论弟子还是长老，此刻皆在酣眠或入定。
山风轻拂，唯有虫鸣偶起，再无半点杂响。
倏然，一道流光破空而入！
紧接着，一声撼天动地的怒吼，炸响在整个万族宫上空：“莫峰！滚出来，受死！！！”
声浪如惊雷炸裂苍穹，整座宗门瞬间沸腾！
各峰灯火次第亮起，眨眼之间，万族宫上下亮如白昼，人影奔走，喝问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无数人被惊醒，有的从酣眠中猛地坐起，有的自修炼关头仓促中断，一听到那雷霆般的怒吼，脸上全写满了震惊。
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在万族宫掀起如此巨浪，偏偏挑在这夜深人静之时，搅得满宗不得安宁，这可是明目张胆触犯戒律，执法峰绝不会轻饶！
一众弟子又惊又怒：谁被半夜硬生生拽出修炼状态，脸色能好得了？
几位刚起身的长老更是眉头拧成疙瘩，话音未落，已有人厉声喝问：“巡逻弟子在哪？执法峰的人呢？都哑巴了？还不立刻拿下！”
那吼声震得众人脊背一紧，可谁也没想到，此刻执法峰弟子正暗自叫苦不迭。
早在叶辰闯入山门、放声咆哮时，他们就已察觉，迅速围拢过去。
可等看清来人是叶辰，那个连宗门高层都忌惮三分的狠角色，所有人当场僵住，没一个敢上前半步。尤其眼下，叶辰双目赤红如燃，眼神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杀意，周身煞气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随时会撕碎靠近的一切。
没人怀疑，若此刻真伸手阻拦，下一瞬，怕是连人带剑一起被劈成两截。
更让他们心头一震的，是叶辰吼出的话，他竟是冲着莫峰来的。
莫峰是谁？新入门一两年的弟子或许还摸不清底细，可他们心里门儿清：那是万族宫年轻一代里最拔尖的几人之一，超凡九阶的硬茬，实力甚至压过磐石广场七十二峰中不少长老。
宗门内真正跺一脚地动的人物，顶级天骄，早被内定为未来长老的接班人，享有一系列特殊权限。
更何况，他还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而二长老，在所有长老里，战力稳居前列。
叶辰这般公然叫阵，无异于掀翻天灵盖，把莫峰和二长老双双得罪了个彻底。
众人望着叶辰，只觉心头发沉，暗叹此人太莽撞。
再大的仇，也该寻个稳妥法子化解，哪有刚入宗门就直闯人家山头的道理？
即便叶辰近来修为暴涨，接连斩杀竹叶青、突破至超凡七阶，他们仍不信他能撼动莫峰，更别提跨过二长老那道铁壁般的门槛。
有人忍不住低声劝：“叶辰师，师兄，您先冷静！这般行事，已严重违逆宗规。若有冤屈，尽可面禀执法长老，何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