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斷劍指著趙崢,劍尖紋絲不動,像是被釘在了空氣中。
趙崢沒有動,目光從劍尖移到女孩臉上。
兩人對視了幾個呼吸,然後,女孩的劍尖微微偏了半寸。
“你……從北邊來?”她問,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水,聲帶都磨出了�蛂C
趙崢搖了搖頭,“南邊。”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放下斷劍。她沒有問趙崢要去哪里,也沒有問他是誰。
在這種地方,問這些沒有意義。活著的人,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活得更久。
她轉身,繼續向北走去。
趙崢看著她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不是因為他想跟著她,而是因為她的方向和他一致。在這個沒有參照物的荒原上,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眼楮,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
“你跟著我做什麼?”她問,目光在趙崢身上掃視,像是在評估他的威脅程度。
“我沒跟著你,”趙崢指了指前方,“我要去北邊,和你一個方向。”
女孩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趙崢的話是否可信。
然後,她收回劍,轉身繼續向北走去,步伐沒有停頓,像是已經做出了決定。
趙崢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跟在女孩的身後。
女孩見狀也沒有拒絕,也沒有等他。她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像是在這條路上走了很久。
她的道袍下擺缺了一大塊,露出小腿上幾道已經結痂的傷疤。腳上穿著一雙破舊的布鞋,鞋底磨穿了,腳趾露在外面。
趙崢跟在她身後,保持著約莫三丈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灰蒙蒙的荒原上。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勢突然低了下去,形成一個小小的窪地。
窪地的中央,有一塊傾斜的岩石,岩石下面有一個不大的空洞,剛好能容兩個人蜷縮著坐下。
女孩停下腳步,指著那個空洞,“今晚在這里歇。”
趙崢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天空依然灰蒙蒙的,沒有晝夜交替的跡象。但他的身體告訴他,該休息了。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跟著女孩走進那個空洞。兩人各自佔據空洞的一側,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塊凸起的岩石,像是天然的屏障。
女孩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皮囊,拔開塞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看著了趙崢一眼,將皮囊遞了過來。
趙崢微微一愣,還是接過來,也喝了一口水。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不像是普通的水。
他看了一眼女孩,女孩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他沒有問這是什麼,只是將皮囊還給了她。
女孩接過皮囊,系回腰間,靠在岩壁上,閉上眼,像是已經睡著了。
趙崢沒有睡。他從皮囊中取出幾塊狼肉,又從腰間拔出骨匕,開始削肉。
狼肉已經風干了大半,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白霜。他用骨匕將白霜刮掉,將肉切成薄片,然後用骨矛的尖端將肉片串起來。
女孩睜開眼楮,看著他。
“你要生火?”她問。語氣中帶著一絲警惕。
趙崢點了點頭。
“那你不知道火光會引來東西嗎?”她詢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崢聞言,又點了點頭,“知道,但我剛剛消耗太大,需要進食。”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麼,她重新閉上眼楮,像是默許了趙崢的行為,又像是已經無力再去爭辯什麼。
趙崢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縷赤金之炎在掌心浮現,比之前大了不少,顏色也從暗紅變成了亮橙色。
他將火焰移到一串肉片下方,肉片接觸到火焰,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油脂滴落在火焰上,濺起一簇簇火星。
香味彌漫開來,在狹窄的空洞中回蕩。
女孩的鼻子微微動了動,但眼楮依然緊閉,像是生怕一睜開眼,就會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趙崢沒有理會她,只是專注地烤著肉。不多時,肉就烤好了,外焦里嫩,色澤金黃。
他將肉串從火焰上移開,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口。燙!但香!
肉汁在口中爆開,帶著一股淡淡的狼騷味,但更多的是烤肉的香氣。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吃得滿嘴流油。
女孩終于忍不住睜開了眼楮,她看著趙崢手中的肉串,咽了咽口水,但依然沒有說話。
趙崢看了她一眼,將手中的肉串遞了過去,“吃嗎?”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不吃。”
“為什麼?”趙崢有些意外。
“我……我不餓。”女孩說道,但聲音明顯有些虛弱。
趙崢笑了,“不餓?你剛才咽口水的聲音,我都听見了。”
隨後,從皮囊中又取出一串肉,烤好,遞給她。
女孩猶豫了一下,接過去。
她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然後停頓了一下。
“好吃。真香。”她說。
趙崢沒有說話,繼續烤自己的肉。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吃著,誰也沒有再開口。
吃完肉,趙崢將火熄滅,將吃剩的骨頭和殘渣埋在空洞角落的碎石下面,盡量減少氣味。
然後,他靠在岩壁上,閉上眼楮。
身體暖和了很多,傷口也不那麼疼了。天道之力在體內緩慢流轉,像是一條溫和的溪流,滋潤著干涸的經脈。
手背上的詛咒印記還在,但那股陰冷的感覺減輕了一些,也許是因為身體狀態好轉,也許是因為天道之力增強後壓制力更強了。
趙崢不知道能睡多久,但他需要休息,他閉上眼楮,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趙崢猛地睜開眼楮,不是被什麼聲音驚醒的,而是一種本能——那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空洞外面,灰霧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很輕,幾乎听不到聲響。
趙崢緩緩坐起身,握住身旁的骨矛,對面的女孩也醒了。她半睜著眼楮,斷劍已經握在手中,劍尖朝外,指向空洞的入口。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灰霧中,那東西緩緩靠近。
趙崢看到了它的輪廓——不高,只到他的腰部,四肢著地,身體細長,像是一條被拉長的狗。
但它的頭不是狗頭,而是一種扁平的、像是蜥蜴一樣的頭,嘴里發出“嘶嘶”的低響。
趙崢沒有動。
那東西在空洞入口徘徊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退去,消失在灰霧中。
趙崢吐出一口氣,靠回岩壁,“那是什麼?”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
“獵食者。”她說,“嗅覺很靈敏,專門追蹤受傷的獵物。”
她看了趙崢一眼,“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趙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和右肩。傷口雖然包扎了,但血跡已經浸透了布條,散發出淡淡的腥味。
“天亮之前必須走。”女孩說,“它還會回來。”
趙崢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睡。
他們收拾好東西,趁著灰霧還沒有變得更濃,鑽出空洞,繼續向北走去。
身後,灰霧中。
那雙細長的、琥珀色的眼楮,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它沒有跟上來。
它在等。
等獵物走得更遠,等它們筋疲力盡,等傷口裂開、鮮血重新流淌。
它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