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赵峥吞没。
不是光，是某种比光更浓稠、更实质的东西。
赵峥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和他在心脏碎片中感受到的同源，但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冷漠。
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存在。
裂缝比他想象的要长。两侧的岩壁是灰黑色的，像是被岁月侵蚀过的铁。
赵峥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他不想快，而是因为脚下的地面不平，每一步都要小心。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裂缝突然变宽。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赵峥看到了天光。
是一种淡金色的，像是夕阳余晖一样的光。
赵峥眯起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待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这是一个山谷。
不是地下洞穴，不是裂缝深处，而是一个真正的、被山体环绕的山谷。
谷顶是敞开的，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几缕淡金色的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像是给山谷披上了一层薄纱。
赵峥站在裂缝口，没有动。
他需要时间消化眼前的一切。
他以为裂缝通向地下，通向封印的核心，通向旧天道的遗骸。
但这里不是地下。
而是一个山谷，一个被山体包围、与外界隔绝的山谷。
而且这个山谷有灵气。
不是之前在灵泉中感受到的那种微弱的灵气，而是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赵峥能感觉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他体内的天道之力在缓慢增长，不是炼化妖丹后的那种突增，而是持续的、温和的滋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灌入肺部，像是喝了一口冰凉的泉水，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身上那些旧伤——左臂的撕裂伤、右肩的咬伤、后背的撞伤——都在缓慢愈合，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这里……”赵峥喃喃自语，话没说完就卡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一切。
是仙境？还是洞天？又或者是旧天道的墓地？
他迈步走进山谷，脚下的青石板很平整，踩上去没有声音。石板的颜色不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血！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渗透进石板的缝隙中，变成了暗黑色的硬块。
很多血，整片山谷的地面，几乎都被血液浸透过了。
赵峥站起身，眉头紧锁，继续向前走。山谷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不大，直径只有一丈。石台的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很小，只有拳头大，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赵峥盯着那个凹槽，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见过这个形状。碎片。他怀中的那两块碎片。
赵峥从怀中取出那两块碎片，将它们拼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不规则图形。他将拼好的碎片举到凹槽上方，比了比。
形状完全吻合。
赵峥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巧合，这个凹槽，就是为这些碎片准备的。
他将碎片放回怀中，没有放入凹槽。他不知道放进去会发生什么，也许会打开什么封印，也许会唤醒什么恐怖的存在。
他不敢赌。
赵峥绕过石台，继续向前走。山谷的北侧，有一道石阶。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三尺，向上盘旋，通向谷壁上的一处洞口。
赵峥走到石阶前，抬头看向那个洞口。灵气从洞口中涌出，比山谷中更加浓郁，像是实质的雾气，在洞口翻滚涌动。
他能感觉到，那股和他体内同源的力量，也在洞口中。
赵峥踏上石阶。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需要抬腿才能上去。他向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生怕一脚踩空，摔下去。
走了大约几十级，石阶尽头出现个平台。平台不大，只有几丈见方，地面很平整，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
平台的上方就是洞口，洞口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赵峥跨上平台，走进洞口。
洞内很暗，但灵气很浓，浓到几乎能用肉眼看到——淡金色的雾气在洞中飘荡，像是一条条流动的丝带。
赵峥从腰间取出发光苔藓，苔藓的蓝光在金色雾气中显得格外暗淡，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一尺的范围。
他靠着洞壁，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洞穴很深，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洞壁湿滑，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摸上去像是摸着一层湿布。
洞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符文，和石台上的符文一样，在淡金色的雾气中微微闪烁。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突然变宽。
前方出现了一个石室。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穹顶很低，伸手就能摸到。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灰白色的道袍，道袍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肤。皮肤干瘪，紧贴着骨骼，像是一层薄纸。
他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认了，但他的胸口有光在闪烁。不是金色的光，而是银白色的，和银白纹章一模一样的光。
光很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赵峥走近石床，蹲下身，伸手拨开尸体胸口的道袍。
道袍下，有一枚玉简。
玉简很小，只有拇指大，通体莹白，表面没有纹路。它在发光，光很弱，但确实在亮。赵峥将玉简从尸体胸口取出来，握在手中。
温热。
和碎片一样的温热。
赵峥将一缕天道之力注入玉简。
玉简猛地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玉简中涌出，将整个石室照得一片通明。一道信息传入赵峥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个声音。
沙哑的、疲惫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赵峥的手猛地一紧。
“你是谁？”
“我是……你。”
赵峥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是上一个被选中的容器。”
“我没有你幸运。我没有毁掉心脏。我被祂吞噬了。”
“但我没有完全消失。我在祂的意识中留下了这一缕残魂，等下一个容器到来。”
“听我说。你手上的诅咒，不是恶天道的。是旧天道的。是祂用来标记容器的印记。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会有这个印记。我也有过。”
赵峥低头看向手背。印记在发光，不是纯黑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毁掉心脏没有用。心脏只是祂的力量源泉，不是祂的意识本体。”
“祂的意识在别处。”
“在不周山的山顶。”
“被封印在那里。”
“你只有找到祂的意识，毁掉祂，才能真正自由。”
“但你要小心。祂会诱惑你，会欺骗你，会让你以为融合祂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要相信祂。”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
声音消失了。玉简的光芒也熄灭了。
赵峥握着玉简，久久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石床上那具干瘪的尸体。
那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一个被旧天道选中、被送到洪荒、被引导到这里、最终被吞噬的人。
他在死前留下了这枚玉简，不是为了诅咒旧天道，而是为了警告后来者。
赵峥将玉简收入怀中，站起身。
“谢谢。”他说。
他不知道那具尸体能不能听到，但他想说。
赵峥走出石室，沿着通道往回走。走到洞口，他站在平台上，看向下方的山谷。
淡金色的光芒中，山谷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赵峥知道，这幅画的下面，藏着千万年的血和秘密。
他走下石阶，穿过山谷，朝裂缝走去，走到裂缝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石台还在。那个凹槽还在。那些碎片还在他的怀中。
他有一种直觉——那凹槽，不是用来放碎片的。是用来放玉简的。那枚玉简，才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而他，已经把它带出来了。
赵峥转身，走进裂缝，身后，山谷中。
石台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凹槽中涌出，像是一只被惊醒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