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冲回第四层。
隔离层还在。那道暗色覆盖层的边缘，严丝合缝地与圆形区域对齐。他沿着边缘疾走一圈。没有位移，没有变薄。
脚下的震动还在传来。
咚…咚…咚咚。
节奏快了些。像一记逐渐跟上的心跳，正试图与地表那道不断前推的边界线……达成同步。
他没停。脚步不停，沿覆盖层边缘折返，直冲风溪所在的位置。
风溪在覆盖层偏北的位置蹲着，手掌平放在覆盖层表面，像是在感知那道震动在通过覆盖层后的传导路径是否发生了偏移。
他走近时她已经收回了手。
“那道震动在通过隔离层时出现了轻微的折射，像是正在沿着下方的某段结构路径向前移动，不再以垂直方向传导，而是开始沿着某个固定方向偏转。像是与地表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方向一致。”
赵峥没立刻答话。
他在风溪刚才感知的位置蹲下。手掌平贴覆盖层表面。冰凉的触感下，震动传来——咚，咚，咚咚。
节奏确实变了。
不再是从正下方垂直上涌。震波贴着覆盖层底层，朝西北方向偏斜。像有根看不见的导管，正引导着它。
他抬头。视线穿透岩层，仿佛能看见地表——那道暗色边界线，推进的方向，正是西北。
对应上了。
不是巧合。这对应太精确了。像两枚咬合的齿轮，一个动，另一个就跟着转。
有什么东西在设计这种同步。它在校准，随着时间推移，节奏正一步步贴近。
他收回手。沿覆盖层边缘疾走，回到圆形区域中心。脚步在核心曾经放置的位置刹住。
蹲下。
指尖抚过地面接触面。触感粗糙，带着细微颗粒。他盯着那道线痕末端——还清晰。边缘线条笔直，没因时间流逝而模糊半分。
他站起身。沿着圆形区域的边缘疾走，很快回到那道门入口。
门开着。和他离开时一样，没有半点要合拢的迹象。
他不再停留，转身就冲入通道。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很快，裂缝口的光撞进视野。
他刹住脚步。
那道暗色边界线就在前方。它以之前完全一样的速度，稳定地向前啃食着沉积层。距离裂缝口，已经不远了。
进入这片区域后，它丝毫没有减速，反而透出一股更稳固、更无情的推进感。
赵峥站在裂缝边缘，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移动的黑线。
它在接近。
他心里飞快估算着距离，估算边界线抵达裂缝口剩余的时间，发现那道暗色边界线将在不到两天内覆盖裂缝口的位置。
赵峥快步折回裂缝口边缘。
风溪半蹲在凸起的岩块后，死死盯着裂缝口外。姜瑜在她侧翼，手按刀柄。雷风则背对他们，面朝沉积层深处。
三人的警戒圈纹丝不动。
他站定开口，语速很快：“暗线推进和地下震动的周期在同步。节奏都在加快——像在相互校准，要达成一致。”
雷风此时也转身折返。他方才沿沉积层边缘巡了一圈，衣角还沾着碎屑。
“没有新裂缝。”雷风声音仍稳，但语速明显快了，“但边界线在加速。时间不够了。我重新估算过边界线的推进速度，发现它的加速度在进入这个区域后有所增加。如果这个速度变化不是暂时的，那么它到达裂缝口的时间会比我们之前预期的更短，可能在一天半左右，不会超过两天。”
姜瑜没说话。握剑的手却从肩头放低至身侧。剑尖抵住地面。
她在听。
剑身与岩石接触，成了一条新的传导路径。震动的每一下变化，都顺着剑身爬上来——咚咚，咚咚咚。
节奏还在绷紧。像根不断拧紧的发条，正咔哒咔哒，朝着某个预设的临界点狂奔。
赵峥转身。沿裂缝口边缘疾走，折回第四层入口。
门静立着。他经过时，门框纹丝未动。没有新裂缝，没有开合迹象。像已完成使命的死物，只等他决定：走，还是留。
他没停。穿门，入通道，脚步带起回音。
很快，圆形区域再现。覆盖层还在原处，冰冷依旧。
赵峥蹲下。手掌贴上覆盖层表面。
咚、咚咚。
震波传来，周期比先前——缩短了。他默数三次。确凿无疑。缩短了近一成。正以稳定、不容置疑的速度，持续变化。
在确认那道震动的状态变化后，他走回风溪身边：“那道震动的周期正在持续缩短，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也在同步增加。像是两者在被校准到同一个节奏上。”
风溪没有说话。她站在覆盖层边缘，目光死死落在那道线痕末端的位置。
像在判断——剩余的时间，是否还足够她完成对隔离层下方那片旧空间的探查。
她侧过头。赵峥已经完成了对时间的判断，正等着她的决定。
赵峥沿圆形区域边缘，快步走回隔离层中心。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枚核心。冰冷、沉甸。
他将其平放在覆盖层表面，缓缓推近，让核心边缘，与线痕末端精准接触。
接触的瞬间——咚。
覆盖层下传来的震动，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息。
紧接着，那“咚咚”声才重新续上。节奏依旧，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卡了一下。
赵峥没移开核心。他保持着接触状态，“时间确实不够了。在那道暗色边界线抵达裂缝口之前，我需要先确认隔离层下方那片旧空间的状态。如果那座旧城还剩下可用的通道，它可能就在那里。”他蹲在覆盖层中心，核心在接触到地面后保持稳定。
那道震动在他完成接触后周期缩短的速率没有减缓。
那道暗色边界线正在持续向前推进，那道隔离层也在他脚下保持着稳定的形态，那道旧城的入口是否还存在，以及它是否能在边界线抵达前被打开，都会在他完成确认后陆续揭晓。
他沿着那道震动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那道隔离层也在他的注视下保持着安静，等待他在边界线抵达前决定是否要继续向下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