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确认过碎片的共鸣路径后，将碎片再次从怀中取出，平放在掌心中。
碎片表面那层细密的纹理依旧清晰，边缘线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模糊。
他指尖沿着纹路走向再走一遍，确认它的排列方式确实与第一层暗色纹路的底层结构一致，只是被压缩到了更小的范围内。
风溪在他取出碎片时走到他身侧。
她没有触碰碎片表面，也没有要求他调整碎片的角度，只站在一个能同时看清碎片表面与覆盖层纹理的位置，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止，像是在进行某种交叉比对。
“碎片上的纹理，和第一层那些暗色纹路属于同一种记录格式。但碎片上的内容更接近源结构，像是第一层的纹路是根据碎片上的记录转录的，删减了一部分边缘内容，只保留了核心路径。像是旧天道将一段更完整的记录存放在第四层，然后将经过压缩的版本复制到了第一层，作为备份保留。”
赵峥没立刻回应。
他沿着碎片边缘的走向，缓缓走了一圈。指尖悬在纹理上方，细微调整着角度。纹理在光下泛着幽泽。
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
在他翻转碎片的刹那，一处细微的偏转，暴露出来。
他沿着那处偏转的走向追踪了一遍，发现偏转的方向指向他之前确认过的旧城方向。
风溪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处偏转的位置，片刻后，她开口。“那道偏转的方向，”她声音很稳，“和你之前感知到的旧城入口方向一致。”
她顿了顿，“像是被特地标注出来的。”
赵峥没说话。他沿着那道偏转的走向，转身走回圆形区域的中心位置。蹲下，将碎片从掌心平放到覆盖层地面上。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碎片表面的纹理，与覆盖层表面的暗色纹路，朝向完全一致。
嗡。
碎片与覆盖层接触的瞬间，覆盖层表面出现了一次短暂的亮度变化。一道暗金色的光晕，从碎片边缘向外扩散了一小段距离。
然后，停止。
光没有再继续延伸。
赵峥盯着那道暗金光晕的范围。它停在距离碎片边缘大约三寸的地方，边缘清晰，像个被画好的圈。光晕内部，纹路微微流动，像活了过来。
他等了几个呼吸。亮度没有增强，范围也没有扩展。
他站起身。沿着覆盖层的边缘，几步走回风溪所在的位置。
“那道共鸣路径的末端确实存在一段未被记录的裂隙。像是旧天道在留下这些记录时，将那一段路径留成了空白，没有写入任何内容。”
风溪没吭声。目光钉在碎片与覆盖层交界处——暗金光晕稳稳浮在接触面边缘，没缩也没涨。
她转身走向通道。
裂缝口外，暗色边界线还在匀速推进。速度没变，没受碎片影响。风溪盯着看了五息，转身返回。
第四层里，碎片表面的纹理纹丝未动。
赵峥沿着碎片边缘走向偏北。共鸣路径的末端果真抵在第四层北侧壁面。他伸手贴上壁面。
触感粗粝。
顺着壁面走向摸了一遍——材质和周围岩层一模一样，没有因为共鸣路径的到达而出现新的结构特征。
他走回风溪身边。那道共鸣路径在壁面位置硬生生中断了。不是自然终止，像被某种事先放置的屏障截断了。
他沿着裂缝口边缘走回旧门位置。门依旧开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再返回第四层。他在偏北的壁面前停住脚步。手掌按了上去，掌心贴着粗糙岩面。
他在感知温度。
壁面表面是温的，偏凉。和周围岩体的温度完全一致。
风溪走到他身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掌与岩壁接触的位置。
看了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比之前略微轻一些：“那道共鸣路径的中断位置，和你感知到的旧城入口位置之间有一段距离。像是旧天道在那段距离中设置了某种筛选机制，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能通过。诅咒纹路在接近那段距离时会出现响应——像是被那段距离中残留的旧天道力量短暂激活后又消退。”
赵峥没说话。他想起风溪进入第四层后一直没碰碎片。她手臂上的诅咒纹路靠近壁面时确实轻微浮现过——像被什么擦亮一瞬，又暗下去。
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和诅咒纹路源头位置，可能重合。
风溪也没说话。她沿壁面走向北侧，在共鸣路径硬生生截断的地方停住。左手按了上去。
比平时轻。指尖只贴着表层，像在探一层被封存的旧结构是否还能用。
壁面粗粝感没变。温度也凉。
她手指微微下压半寸。
停了五息。
“位置确实接近。像是旧天道在留下这些记录时，将诅咒的源头和那道共鸣路径的末端放置在相近的位置，让它们彼此靠近。”
赵峥没吭声。他转身，沿偏转方向走回覆盖层中心。蹲下，指尖扫过碎片表面——纹理死寂，暗金光晕圈在三寸外，纹丝未动。风溪碰了壁面后，啥也没变。
共鸣路径边缘牢牢钉着老位置。壁面糙糙的，凉意透肤。裂隙空荡荡的，像被旧天道随手挖了个洞。
偏北区，共鸣断点和诅咒源头挨得近。记录里，这位置标得扎眼。
但他还没蹬到裂隙的真正位置，还没有确认它的存在是否真的意味着旧天道留下的记录中有一条尚未被写入的路径需要被填充。
赵峥抬脚往北走。
通道黑。岩壁糙。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鞋底擦过碎石子，沙沙响。
离壁面还剩十来步时，他停了。
那道共鸣路径已经中断了，而那道裂隙也仍然保持着空白状态，像是它们都在等待他走到足够近的距离，然后以各自的方式重新开启。
他不知道那道裂隙会在何时被填充，也不知道那道共鸣路径的中断位置是否真的与诅咒的源头重合。
但他正在走向那道裂隙所在的方向，正在缩短他与那道中断位置之间的距离，等待着那道裂隙在他面前以他已经能够辨认的形式重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