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和风溪讨论净化之阵时，姜瑜一直站在圆形区域偏东的位置。
她没动过。
兵主神兵横握在她手中，剑尖朝下，轻轻点着地面。剑身与岩面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像是在利用这接触，传导着某种感知，默默探察第四层内部那些细微的状态变化。
赵峥余光扫过她。
他没打断，也没问。只是确认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双腿微屈，重心稳，随时能发力移动。
同时，那股持续的感知状态，也从她身上隐约散开，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风溪说完净化之阵所需的材料后，姜瑜依然没动。
位置，姿态，剑尖点地的角度，全都和之前一样。
但赵峥注意到了。
在她长时间静止的过程中，她的姿势出现过一次微调。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她的右手原本按在剑柄上，现在略微滑落到了剑身与剑柄的接合处。
那道调整的幅度很小，像是为了更精准地感知剑身传导的信息而做的一次校准。
“有发现？”赵峥走到姜瑜身边。
她没立刻回答。
保持着那个姿势，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呼吸轻缓，眼睫低垂，仿佛所有感知都顺着剑尖注入地底。
然后，她才收回右手。
动作很慢。五指从剑身与剑柄接合处松开，带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她将兵主神兵横握在身前，剑身朝上，平托于掌中。
“第四层的空间结构，”她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却仍落在剑身上，“有分层。”
赵峥没打断。
“刚才确认了一件事。”姜瑜抬起眼，“那道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下方，有一段结构走向……和我在古战场感知到的，兵主神兵存放位置相似。”
她顿了顿。
“像是同一套设计逻辑。只是被压缩到了更小的范围内。”
赵峥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身，沿着姜瑜描述的方向，走回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蹲下身，右掌直接按上地面。
确认她描述的那段结构走向是否在他感知范围内。
赵峥掌心贴着岩面。
他闭眼。感知顺着纹理向下探——姜瑜说的没错。那段结构走向确实存在。
但深度比他预期的更浅。几乎贴着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下方，像一层被压扁的隔层。
他站起身。
目光扫过地面，迈步走回姜瑜身边。那道特殊结构的位置，与共鸣路径中断处相距不远。
“不完全重合。”赵峥停住，抬手指向地面两处，“但有一段区域重叠。”
姜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剑尖轻转，在地上虚画出一道弧线。“重叠区在这。”她语气平静，“像是被设计成……特定条件下才能触发的备用连接点。”
风溪这时也走到了近处。
她没说话，蹲下身。手掌悬停在地面上方三寸，闭眼，又睁开。沿着姜瑜描述的结构走向，她的感知缓缓探入。
片刻后，她起身。
“我去确认边界线。”风溪转身就走，步伐很快。身影没入通道暗处。
赵峥和姜瑜留在原地。
两人都没动。兵主神兵依旧平托在姜瑜掌中，剑身上的微光映着她沉静的脸。
不过半炷香时间。
风溪回来了。
她径直走向那个重叠区域的位置，再次蹲下。这次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地。
“那个位置的材质。”她抬头，看向赵峥，“和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一致。”
她顿了顿。
“像是同一时期被密封的。如果那段结构确实存在重叠区域，它应该是被保留作为备用连接点使用的。”
姜瑜没有说话。
她握着兵主神兵，在重叠区域边缘停下。将剑身平放在地面上，让剑身与地面接触。
完成接触的瞬间，姜瑜指尖微微一颤。
一道微弱的脉动，从剑身传递到她的掌心里。节奏缓慢，却异常均匀。一下，又一下。
像是从更深处传导上来的，已经在第四层内部持续了很长时间。此刻，被她的剑身接触后，那股脉动被重新传导到了她的指尖。
赵峥站在重叠区域边缘。
他目光落在姜瑜身上，确认她在接触剑身后，呼吸没有变急促，站姿也没有丝毫晃动。那道脉冲的方向……
他眼神微凝。
脉动的传导路径，与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之间，隐约形成了一条连续的线。那条线，笔直地指向第四层偏北的壁面。
风溪没停留。她沿着那道线走向壁面。步伐很快，但很稳。走到壁面前，她停下。左手抬起，轻轻按在壁面上。
掌心贴紧，闭眼。呼吸放得很轻。她在感知。几息后，风溪睁眼。“还在。”她声音不高，“脉冲路径没断，还在壁面内部走。”
姜瑜这时已经收回了剑身。剑尖刚离开地面，她指尖就微微一麻。那股脉动，没立刻消失。
它还在她掌心里持续。一下，又一下。节奏变慢了，力度也在减弱。像一团余烬，慢慢凉下去。
她没动。静静握着剑，感受那脉动的变化。它没出现新波动，只是匀速衰减。
十息后，脉动彻底消失。指尖残留一点微麻的触感，很快也散了。
姜瑜转身，看向赵峥和风溪。“那道脉冲的节奏和我在古战场拿到的兵主神兵本体的共振频率一致。”
赵峥没接话。
他转身就走。沿着那道脉冲的方向，快步回到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蹲下，右掌贴地。闭眼，再睁。
脉动还在。节奏稳定，一下接一下，像心跳。
他站起身，走回姜瑜身边。“脉冲节奏和你古战场感知的共振频率一致。”他声音很沉，“第四层和古战场之间，可能存在同一条路径。”
姜瑜没说话。
她将兵主神兵从地面提起。剑身微凉，光泽依旧。确认无异常，她横握剑柄，转身朝脉冲方向走。
停在赵峥身侧。
没等他开口，她已抬眸望向壁面。“还在。”她声音很轻，“剑身收回后，脉冲没散。它还在壁面内部走。与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之间存在一段持续的连接”
那道脉冲的节奏和她在古战场感应到的共振频率一致，也与他感知到的旧城方向一致，像是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位置，等待着他走到足够近的距离，再以某种方式重新连接在一起。
他还不知道那道脉冲会在何时停止，也不知道那道连通路径是否真的存在，但它正在以稳定的节奏从他脚下经过，像是已经被激活了，正在等待他沿着它的方向完成剩下的判断。
那道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和姜瑜的血脉共鸣位置之间确实存在一段重叠区域，那道脉冲也确实在持续传导，像是正在等待他决定是否要继续沿着那道方向前进，然后在那道重叠区域完成最后一次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