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离开台地，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忽然停住。
那道暗色边界线不对劲。
它推进的方式变了。不再是平稳、持续的侵蚀，而是像被什么拉扯着，猛然向前“跳”了一截。
赵峥回头。
边界线的边缘，离他站立的位置比离开台地时近了许多。颜色也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正不断调整着覆盖的厚薄，紧紧贴着沉积层地面的起伏。
它好像在适应地形。
“停下。”赵峥低声道。
风溪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就止住了脚步。她侧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那道蠕动的暗色边界。
姜瑜和雷风也察觉异常，迅速停下，各自警戒侧翼。
“距离不对。”赵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估算着自己走过的步数，又抬眼死死盯住边界线现在的位置。
不对。推进的幅度太大了。比之前任何一次观测到的都要大得多。
这不正常。
风溪的手无声地按在了短刀的刀柄上。她没看赵峥，视线牢牢锁死那片不断加深的黑暗。“它在加速。”她陈述道，语气里没有疑问。
“不是匀速加速。”赵峥摇头。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干燥的地面，“是跳跃。像……被什么东西在后面推了一把。”
风声似乎弱了些。
四周只剩下沙砾被微弱气流卷动的细响。那暗色边界线此刻安静地匍匐着，颜色深邃得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但它刚才那一下突兀的前进，已经打破了某种平衡。
赵峥站起身，没立刻往前走。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方向，确认它确实出现了加速，然后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他完成对那道变化的确认后先开口说明判断。
姜瑜的目光没有从边界线边缘移开。
她的站位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警戒姿态，但瞳孔的焦点却在暗色边缘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那片黑暗的推进速度确实变了——不是简单的加速，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在后面推搡着，猛地向前跃进了一截。
速度已经超过了她在裂缝口确认过的观测频率。
这不像是自然扩散。更像是……进入了新的覆盖阶段。
“不再是恒定的节奏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它在根据地形条件调整自身的推进幅度。”
话音落下时，她右手腕微微转动。兵主神兵的剑刃折射出一线稀薄的光，恰好落进暗色边界最浓的那片区域。
那片黑暗似乎滞了滞。
但下一秒，它又开始蠕动，像是活物在试探着向前爬行。
雷风没有靠近。
他的站位已经从队伍末尾调整到了侧翼更靠前的位置。脚掌踩实地面，身体重心微沉，目光沿着边界线延伸的方向来回扫视。
他在确认那道加速是否会对区域内的地形产生新的影响。
“那道暗色边界线的加速可能和那支被隐蔽的队伍有关。如果对方走得更快，边界线可能会以更短的时间覆盖这片区域。”
赵峥没有立刻回应。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地面碎石的纹路缓慢移动，然后起身，几步走回风溪身侧。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蠕动的暗色边界。
“推进速度在变快。”他声音很沉，“但方向没偏。”
他抬手指向东北。“看，它延伸的轴线，和旧道场废墟的位置完全重合。”
顿了顿，又转向另一侧，“雷风之前标注的材料采集点，也在那条线上。如果边界线继续以这个速度推进，我们在旧道场附近的活动时间会比之前预期的更短。”
风溪沿着沉积层地面走回赵峥身边，确认边界线的位置在她感知过程中没有因为她的移动而出现新的变化。
“那道边界线的加速可能是阶段性的。如果它在进入这片区域后进入新的覆盖节奏，加速幅度可能会保持一段时间，不会在短期内回落。”
赵峥站在原地。
他没立刻改变方向，也没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只是盯着那道暗色边界线，眼珠一动不动地追着它蠕动的边缘。
推进速度确实更快了。
比在裂缝口确认过的最高频率还要快上两成。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推着它往前赶。
更让他在意的是覆盖层的变化——暗色不再只是贴着地面蔓延，而是开始形成一层均匀的覆盖层。
很薄，但确实在增厚。像墨汁渗进宣纸，正一点点蚕食着沉积层表面原有的纹理。
能通行的范围，正在被这东西从两侧慢慢收窄。
赵峥转身，沿着台地边缘走回风溪和姜瑜所在的位置。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方向没偏。”他停在两人中间，目光依旧锁着东北方，“速度也没回落。”
风溪的视线从边界线移开半寸，扫过赵峥的脸。“你在算时间。”
“嗯。”赵峥蹲下身，手指在地面虚划了一条线，“如果它接近旧道场时还保持这个速度，我们到达材料采集位置后——”他顿了顿，“能活动的时间窗口，最多只剩原先预估的六成。”
说完，他沿着那道地图标注的方向继续前进。
沉积层地面在他脚下持续延伸，那道暗色边界线的轮廓也在他感知中逐步逼近。
他加快了速度，但没有奔跑，保持着一种稳定的加速节奏，像是在用更短的时间走完同样的距离，同时等待边界线的速度变化在他到达旧道场前是否会出现新的调整。
在他加快速度之后，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也没有因他的加速而放缓，仍然保持着刚才确认过的节奏向前推进。
那道暗色边界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逼近，那道时间窗口也正在逐步收窄，他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接近那道旧道场的位置，在他到达并完成确认之前，那道边界线不会因为他加快脚步而减慢它逼近的节奏。
他需要在边界线到达之前完成对那味材料可用状态的确认，然后再决定是否要沿着那条方向继续前行。
他不知道那道边界线的加速是否会在接近旧道场时出现新的变化，但他知道在它到达之前，他需要先完成对那片区域中材料状态的确认，然后才能判断那道旧城的入口是否还能在它覆盖之前被他重新打开。
那道暗色边界线正在他感知中持续逼近，那道旧道场的轮廓也已经在他前方显现出来，像是正在等待他到达后再决定是否要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