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带的轮廓在眼前展开。
赵峥到达时，天色已经比出发时更暗了一些。灰白色的天光变得稀薄、浑浊，像掺了水的墨汁，缓慢地渗透进沉积层每一个角落。
他没停。
目光快速扫过裂隙带外侧的台地边缘。风蚀痕迹，层叠堆积的断面，入口凹陷的轮廓——和地图标记的位置对得上。
运气不算太坏。
他沿着台地边缘走了百来米，每一步都踏在沉积层最坚实的部位。姜瑜在他侧后方停下，兵主神兵依旧横握，目光扫视着东北方向更远处的灰白地平线。
没有异常。
他蹲下身。
将手掌按在裂隙带边缘的沉积层地面上，感知裂隙带内部的温度是否与周围一致。
裂隙带内部的温度比他预期的略低，但差距不大，像是被长期封闭在恒温环境中，没有因为外部天光的变化而出现明显波动。
他侧过身。
沿着裂隙带的主裂隙方向，向下走去。
裂隙带比他在远处看到的要深一些。两侧壁面陡直，颜色明显比周围的沉积层更深——像是经过了更长时间的稳定热沉积。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
灰白天光从顶部裂隙口漏下来，在壁面上投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脚底的沉积层变得潮湿，踩上去有细微的黏着感。
他在裂隙带底部走了一段距离。
停在一处壁面前。
这里的附着物很密集。厚厚一层，覆满了大半个壁面。
颜色比周围的岩壁略浅，表面覆盖着均匀的细纹——那纹路像是某种矿物缓慢析出后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
凑近看。
附着物边缘与壁面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触感坚硬，但表面并不粗糙。他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纹路没有脱落。
形态对得上。
风溪在清单里描述过这种附着物：表层细纹均匀，质地紧密，颜色偏浅。他收回手，沿着附着物的边缘慢慢移动视线。
分布范围不小。
覆盖了壁面的大片区域。
往左延伸，向右蔓延，连顶部凹陷处都填满了。看来即便裂隙带长期封闭，这东西也没有萎缩或剥落。
他沿着附着物的边缘清理了覆盖在上面的浮尘，用骨刀小心地切入附着物与壁面之间的接合处，将附着物与壁面分离，然后将取下的材料放入随身的皮囊中。
姜瑜在他采集期间没有进入裂隙带。
她一直站在入口边缘，保持着他进入前的站位。
目光扫视着台地外沿灰白的地表，耳廓微动，捕捉着风声间隙里的每一丝异响。
没有新的移动痕迹。没有异常声响。
直到他完成采集、从裂隙底部走回台地边缘，她才沿着台地边缘走回他身边。
“材料。”她伸手。
赵峥递出皮囊。姜瑜倒出少许在掌心，凑近观察。颜色、纹路、质地——和风溪清单上的描述分毫不差。
她抬头，看向采集位置的壁面方向，又低头看了眼皮囊。
“太准了。”她低声说，“采集位置和地图标记……完全重合，像是被预置在那里的。”
赵峥没有说话。他将材料收回皮囊，系紧袋口。沿着裂隙带的台地边缘，转身朝旧道场方向折返。
“也不知道，风溪和雷风是否已经完成了南侧附着层的采集，是否正在返回旧道场的途中。”
他在距离旧道场大约还有一段路时，看到风溪和雷风已经先一步返回了旧道场。
就看见风溪站在那道倒伏的石板边缘，手中没有拿着她南侧采集的材料，像是在他返回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材料的存放和核对。
雷风站在旧道场外围，没有靠近风溪的位置，保持着警戒距离。
赵峥走到倒伏石板前，将皮囊中的材料取出，放在石板表面，确认它与清单上其他材料的形态特征一致，然后将材料放回皮囊中。
“裂隙带的材料采集完成了。附着层的状态和你在清单上描述的一致。”
风溪没说话。
她视线落在石板两处材料上，来回比对。指尖从裂隙带材料的细纹抚过，又碰了碰南侧附着层的样本。眼神沉静。
确认无误。
她转身，沿着旧道场残破的边缘，走到倒伏石板的另一侧。从腰间皮袋里取出南侧的材料，轻轻放在石板表面。
“南侧的，也齐了。”她声音很平，“位置和预期分毫不差。没额外阻碍。”
雷风见两人都已归位，便从外围几步跨回。他停在距离石板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如刀，迅速扫过四周灰白的地平线。耳廓微动，捕捉风声。
“周围干净。”他沉声道，“南侧路线，没撞见那支隐蔽队伍的踪迹。也没发现新标记或地裂。”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
“那道暗色边界线……在你们离开期间，没加速。保持着你们出发时的推进速度。”
赵峥站在石板前。目光落在植株周围那层暗淡的封印上。
他凝神看了片刻。
封印的光晕稳定，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变薄或松动。他这才转身，沿着旧道场残破的边缘，走回风溪身边。
在她面前停下。
“那味材料的封印，”赵峥开口，“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松动。如果你采集的材料和清单描述一致——”
“布设净化之阵的材料，”风溪接过话，声音很稳，“就基本齐全了。”
她说完，沿着植株周围的封印边缘走了半圈。指尖悬在光晕之上，感知了片刻。
封印在她离开期间，没有新的变化。
风溪收回手，沿着倒伏石板的边缘，走回赵峥身边。
“材料已经齐了。”她将皮囊放在脚边，看向那株被封印的植物，“封印的状态，也可以开始处理了。”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灰白的地平线。
“如果……那支隐蔽队伍没有改变方向，它们应该还在远离旧道场的位置，没有接近这片区域。”
赵峥确认过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后，走回倒伏石板旁边：“先处理植株周围的封印。等封印完全松动后，再根据剩余时间窗口判断是否在旧道场完成材料整合，还是先撤回裂缝口再进行后续操作。”
他蹲下身。
手掌按在植株周围的封印边缘。核心的感知沿着封印的厚度，向深处延伸。
封印稳定。厚度与第一次接触时相比，没有增减。覆盖范围依旧严密包裹着根系。
很好。
他保持着按压的姿势，感知向外扩散。那道暗色边界线在他意识中呈现出清晰的推进轨迹——节奏稳定，与离开前观测的速度完全一致。
像是所有的齿轮都在按照预设的轨迹，同步咬合转动。
就在这时，他掌下的封印光晕，极其细微地、缓慢地……向内收缩了一丝。
位置在调整。
他眼神一凝。隐蔽队伍的位置依旧未明。旧城入口的确认，也还没开始。
时间不多。
他需要先确认那味被封印材料的确切状态。然后……尽快判断，整合材料的下一步，是否需要立刻转向旧城入口的确认。
那道暗色边界线正在他感知中持续逼近，那道时间窗口也正在同步收窄，而那道约定好的汇合已经在旧道场完成了。
他站在那道倒伏的石板前，手中的材料与风溪采集的材料放在一起，像是所有部分已经拼接成了完整的一幅画面。
那道封印在他手中开始松动，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缓慢打开，露出后方他尚未确认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