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返回旧道场时，天色已暗。暗色边界线如墨汁漫过沉积层边缘，几乎吞没旧道场外围。
他没停步测量距离，径直沿场边走向倒伏石板。
风溪已将材料收整完毕。
姜瑜仍守在原处，姿势未变。
他转身朝北侧走。
雷风已回到惯常的站位，像尊石雕。目光定定落向赵峥走来的方向，仿佛专程在等。
赵峥走近。雷风侧身，沿北侧台地边缘走出几步。他眯眼望向远处，又低头看看脚下砂线。
他折返。“营地基座读过了。那支鬼祟队伍的记录，也核过了。”
他站定，声音和他平时指方位一样，平稳无波，“但若继续往裂隙带末端摸，还有一道……我留的后手可用。”
赵峥没吭声。他转身，自己沿着台地边缘走了一小段。目测，心算。裂隙方向，确实和散修联盟那卷破地图上的标记对得上。
他走回雷风身边。“后手是什么？”
雷风已经踱回他惯常驻守的那块风化岩旁。他从腰间旧皮囊里，摸索着，掏出一枚与之前不同的阵盘。
雷风将那枚阵盘托在掌心。它比之前那枚小了一圈，边缘纹路简洁干净，像没怎么用过。
“不靠散修联盟那套观测网。”他拇指拂过阵盘表面，“只认旧天道封印里特定的频率。若旧城入口真在裂隙带末端附近，靠近了，它会指方向。”
赵峥盯着阵盘。它静躺于雷风掌中，表面泛着微光。
“之前没拿，是因它在裂隙带外头不稳。”雷风转向北侧，视线落向远处灰暗轮廓，“得先踏进末端范围，它才起效。离这儿一段路后，才会开始干活。”
随后他沿着北侧台地边缘的方向走回赵峥身边，“如果那道标记位置确实存在于裂隙带末端附近，我可以利用这枚阵盘在接近时获得确认，而不需要依赖地图上的留空区域去判断方向。”
赵峥沿着那道阵盘的方向走回风溪所在的位置：“那枚阵盘的响应范围能覆盖到旧城入口的标记位置吗？”
雷风将阵盘收回腰间：“覆盖范围，从裂隙带末端开始，可以延伸至旧城入口标记位置的大致区域。”
他顿了顿，“若入口在范围内，阵盘接近时会给出指向。若不在……”
他看向远处，“响应会在边界终止，无法继续引导方向。”
赵峥盯着雷风腰间的皮囊看了两秒，没再多问。他转身，沿着旧道场边缘走回风溪和姜瑜所在的位置。
风溪抬起头。姜瑜的视线也跟了过来。
“走。”赵峥没停步，径直往北侧裂隙带末端的方向迈开腿，“先往裂隙带末端方向走，确认那枚阵盘是否会在进入覆盖范围后给出信号，确认那道标记位置的方位是否会因为阵盘的引导而出现新的指向，然后在阵盘给出信号后决定是否需要绕过那道裂隙。”
赵峥说完便迈步朝北走。
雷风立刻跟上来。他右手握着那枚小阵盘，与赵峥保持一步距离，不时低头，目光扫过阵盘表面，确认那圈微光纹路是否起了变化。
风溪跟在赵峥身后两步。她脚步很轻，落地的沙沙声与赵峥靴底的摩擦声之间，只隔着一层极薄的间隙，像在两人脚步声里划开一道看不见的缝。
姜瑜走在队伍侧翼。她横握着兵主神兵，步调与赵峥近乎一致，目光却警戒地扫视着侧前方灰白的天光与沉积层交接处。
四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那道裂隙的轮廓逐渐出现在沉积层地面上，边缘的颜色比周围的沉积层略深，像是形成时间不长。
赵峥放缓步子，沿那道深色裂隙边缘走了十来步。他眯眼打量，裂隙走向笔直，与地图标记的延伸线完全重合。没有新裂口，也没偏转。
雷风在他侧后方停下。阵盘已平托掌心。
盘面微光里，那道细长的指向线动了。原先与裂隙平行，此刻却缓缓偏转了几度，稳稳指向末端偏东。
“有反应了。”雷风声音仍稳，拇指轻按盘缘，“方向变了。”
赵峥转身看向他指的方向。
雷风已抬脚往偏东处走去。他走得很慢，目光锁在阵盘上。走了七八步，指向线纹丝未动。
“稳住了。”他停下，然后回到赵峥身边：“阵盘已经给出了指向。标记位置在裂隙带末端偏东方向，距离大约半天路程。”
赵峥没说话。他沿着雷风确认的方向折返，走回风溪和姜瑜身边。
“雷风的后手确认了旧城入口的标记位置，指向裂隙带末端偏东方向，距离旧道场一天路程。如果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保持当前节奏，在那道标记位置确认并返回旧道场之前，边界线不会覆盖旧道场所在范围。”
他侧过头。雷风仍站在原地，阵盘托在掌心，目光沉静。
“走。”
赵峥转身，朝着阵盘锁定的方向迈步。
沉积层地面在他脚下继续延伸着，那道阵盘的指向线在他迈出脚步后没有再出现新的偏转，保持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继续延伸。
像是在沉积层地面上画出的一条线，从雷风手中向前延伸，穿过沉积层地面，指向那道旧城入口的标记位置。
那道裂隙带末端的轮廓还没有出现在视野中，但阵盘的指向确实存在，那道阵盘正在随着他们的前进提供持续的参考，指引他们沿着那道方向继续向前。
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也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有因为他们的方向调整而出现新的变化，像是一条已经与他们的行进路线同步的线，正在以相同的速度向前推进。
指向线稳如刻痕，始终向前。
四人踏出裂隙边缘时，盘面微光毫无波动。角度钉死最初偏转的几度，仿佛距离只是虚设。
赵峥走在最前。
脚步压在沉积层上，沙沙声里，那道线在他感知中笔直延伸。像一条早已铺好的路，只等他用脚步去量完剩余的距离。
雷风跟在侧后，拇指摩挲着阵盘边缘，目光沉静。风溪的足音依旧轻贴在赵峥脚步声之后。姜瑜横握神兵，警戒未松。
前方，灰白的天光与沉积层交接处空茫一片。
标记位置……真会在那里，以某种可辨认的形态等着？赵峥眯起眼。
脚下，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