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扫了眼,那五人位置没变,距离却在缩短。他没快没慢,脚步稳得很。灰白天光下,裂隙带末端轮廓清晰起来。
地上碎石稀疏了,过渡地带走完,地形更稳。阵盘腰间固定,指向不动,校准完毕。雷风领先十步,步伐同频,却更轻更紧。
赵峥眯起眼。他注意到雷风的步子变了,落地更轻,身形压低了三分,像只蓄势的豹子悄然逼近猎物区。
他没问,只与风溪、姜瑜保持着原有的节奏。间距未变。
前行数十步,沉积层地面开始凹凸不平。
一些土包状凸起散落眼前,轮廓方正,排列隐约成线——这形状,这布局,太熟了。旧道场外围那些人为堆砌的临时掩体,就是这般模样。
赵峥在最近一处凸起前停住脚。
确认它的位置与那支队伍的推进方向一致,然后沿着掩体边缘走了一段距离,确认掩体没有被长时间使用过的痕迹。
赵峥沿台地边缘退回雷风身旁:“那些掩体的位置,和那支队伍的推进方向一致。像是预先布置的。”
雷风没吭声。他贴着掩体边缘向前挪了十几步,停在一处视野稍阔的地儿。扫了眼排列间距,又看了看布局走向。
返回时,他声音压得更低:“那支队伍已经完成布阵了。五人分成两组,一组三人,一组两人,间距相等,像是正在等待接近目标后才会收紧队形。”
赵峥没说话。
他沿着台地边缘走回风溪和姜瑜所在的位置,确认过风溪的材料已经全部收好,姜瑜的兵主神兵仍然保持着横握状态,然后沿着那道掩体的方向走回了台地边缘。
那道掩体的排列方式确实与雷风描述的一致,像是一道已经被布置好的拦截线,正在等待有人进入它的覆盖范围。
他确认过掩体的分布范围后,沿着台地边缘走回雷风所在的位置:“如果我们从裂隙带末端偏东的方向绕行,能不能避开那道掩体的覆盖范围?”
雷风沿台地边缘挪了几步,眯眼比对着掩体延伸线与裂隙带的夹角。返回赵峥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能绕。偏东走,得多耗一段路。”
他顿了顿,扫向前方:“可要是那五人中途调了阵型,绕行的尽头,可能正撞进他们的新覆盖范围。”
“如果保持当前方向推进,”雷风喉结动了动,“会在进入掩体覆盖范围时与那支队伍接触,但可以缩短到达标记位置的时间。如果选择绕行,路线更长,不确定那支队伍会不会跟进调整位置,也可能在阵盘指向的覆盖范围边界处先出现停顿,再重新确认方向。”
赵峥没有说话。他沿着那道掩体的方向走回风溪和姜瑜所在的位置,确认过那道掩体的延伸方向与裂隙带末端边缘的夹角,然后沿着台地边缘走回掩体前方。“从掩体正面推进。”
赵峥沿台地边缘向前走。裂隙带轮廓渐近。地面碎石稀疏,踏入一片清理区。掩体就在前方十几步处。
他走到掩体边。姜瑜低喝:“动了!”
赵峥脚步不停,径直跨过边界线。灰白天光下,掩体后,五道身影缓缓走出。人数正合雷风所说。
没有加速,也没有散开,间距仍然保持着他确认过的等距。
赵峥脚步没停。领域未展,视线已锁死前方。灰白天光下,那五道身影的推进轨迹清晰映在眼底——与掩体边缘平行,正对着他来向。
最前一人,在几丈外站定了。手垂在身侧,刚从掩体后走出似的。那人没回头,也没向侧翼挪,只是定在那儿,像在确认赵峥的位置。
赵峥眯眼。对方没传信号,不绕行。整条路线,从掩体到沉积层,早被划好了。一道完整的覆盖路径,等他踏入。
雷风动了。
几乎在对方定身的同时,他从赵峥侧后方走了出来。没有加速,步子和之前一样稳。他越过赵峥,走到前方几丈处,站定。
右手探向腰间。
握柄,抽出。那柄漆黑长剑滑出时,竟没有一丝金属摩擦的声响,像一截沉默的阴影。
剑身乌沉,与他手掌贴合得极稳。仿佛已握了千百遍。
他拔剑,步子却没停。继续向前,迎着掩体后方尚未完全露面的几道影子。
几乎同时。
对面推进的队伍里,靠左的一道人影,身形极其细微地向侧前方挪了半步。
从队列中横向移出一步,手中握着的一柄短剑已经出鞘,剑尖朝向雷风的方向。
雷风没说话,向前走去。那道横向移出的人影,也在同步向前。
两人在沉积层地面上的推进轨迹,正在接近交汇。
灰影一闪!
那柄短剑在接近雷风的瞬间,猛地转向偏左——像要绕开他的正面接触点。
雷风的漆黑长剑,动了。
在轨迹转向的同时,他的剑向前递出。没有追击,只递出一段固定的距离。
“铿!”
短剑偏移的轨迹,被硬生生截断。持剑者手腕一震,被迫撤回原位。
那人没再尝试接近。撤回后,他沿着掩体边缘,向后退了几步。
目光仍锁着雷风。
雷风退回赵峥身前,左臂外侧衣袖上,一道斜向裂口赫然醒目。裂口边缘颜色微深,却未见扩散。
“没别的路。”他声线稳如磐石,仿佛那裂痕不存在,“他们布阵完整,路线早画死了。绕开掩体,时间不够走完裂隙带到标记点的距离。再绕,阵盘指向恐怕会先中断,再重校一次方向。”
赵峥的目光落在雷风袖口,锁定那道裂口的长度和深度,然后沿着台地边缘走回风溪和姜瑜所在的位置,确认过那支队伍没有跟进,确认过那道掩体后方没有再出现新的移动迹象。
然后沿着那道掩体的方向走回雷风身边:“那支队伍没有再跟进,像是已经完成了接触确认。如果掩体后面的路径没有其他出口,标记位置还在阵盘的覆盖范围内。”
赵峥沿着阵盘指向的方向走去。雷风没说话,跟在他身侧。漆黑长剑已收回腰间。
左臂衣袖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道裂口暴露在灰白天光下,边缘颜色更深了些,像在微风中缓慢干燥。
那支队伍没再推进。接触似乎被他们记录为已完成的过程,正从沉积层地面的记忆中淡出,成了不再确认的旧痕。
他继续沿着阵盘指向的方向继续向前走着,裂隙带末端的轮廓在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了,像是沉积层地面上的一道浅痕,正在他前方缓慢地展开,等待着被确认并覆盖。
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也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有因为他途经的接触点而出现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