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麼樣了？能活過來不？”
田向南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中也帶著幾分郁悶。
畢竟，林二海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把大概情況也說了。
他就是好心收留一下通縣的那幫人，順便跟那邊的領導做個溝通而已，沒想到能出這樣的事。
真要是人死在這里，甭管是怎麼死的，那對他們青山大隊的名聲多少都有一些影響。
豈料听到他的問題，老薛同志卻只是嗤笑了一聲。
“啥活不活的，本來就死不了.......”
“呃.......”
田向南一听，原本提著的心頓時就落下了幾分。
“死不了？”
“那可太好了，死不了就成......”
“呃......”
就在這時，旁邊的那位張醫生似乎就有些忍不住了，他有些懷疑的看著老薛頭。
“這位.....呃，老先生......”
“您能確定嗎？我看著他的傷的也挺深的，而且還流了那麼多血.......”
老薛頭聞言瞥了對方一眼。
“你是醫生？哪個科的？”
“呃......”
被他這麼一問，張醫生明顯來了幾分底氣，語帶自信的道。
“我是我們縣醫院外傷科的.......”
“哦.......”
薛老頭依舊很隨意的點點頭，讓人把青年的腦袋扶住，慢慢讓他靠著人側躺了下來。
隨著老薛頭過來給扎了幾針，青年的身體已經不再抽搐，就連腦後的傷口也不再流血。
田向南也趁機湊過去看了兩眼，就見青年的後腦頸部往上凸起處，有一個硬幣大小的傷口，此刻傷口處看著血肉模糊，而且還能隱隱看到里面泛白與泛黃的一些組織，沒有一些黑色的碎發糾纏在其中。
看著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饒是見慣的大場面的田向南，此時看到這樣的場景，心髒都忍不住狠狠縮了兩下。
“那是骨膜與碎掉的肌肉皮......”
老薛頭卻是面無表情，甚至還順口跟他們解釋了一句。
他讓人拿來了一瓶大曲，就這麼對著青年的後腦傷口處直接沖洗起來，等把里面的東西都沖完之後，拿了一大塊紗布蓋上，然後把青年的整個腦袋都包了起來，只在眼楮嘴巴鼻孔那里留了個洞。
“行了，就先養著吧，等養好了再看看情況。”
張醫生就那麼全程看著老薛的動作，見青年在他手里一動不動的任他擺弄，心情也是跟著七上八下的。
說實話，在他的判斷來看，青年受了這麼多的傷，再想活下來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他自然知道那些白色的不是什麼旁人討論的腦漿子，但是從傷口處看內在，這青年明顯也應該是傷到了腦子內部。
所以他才沒把握，也不敢上手去收拾，才想著讓人送醫院去。
結果沒想到，一個鄉下衛生室的老頭，一個赤腳醫生，竟然就敢直接上手去各種擺弄。
真不把人命當回事呀.......
更何況這青年還是城里人，還是一個城里政府的一名辦事員，那多少也得沾個官身啊。
這家伙，你要把人給弄死了，你就等著回頭人家家里找你麻煩吧。
本來張醫生也是想阻止一下的，不過轉念一想，這事總歸要有人接手，不是人家倒霉，那回頭這個事就得算到他身上了。
也罷，死道友不死貧道。
正因此，張醫生才只是默默的看著沒吭聲。
可等他真看下來，卻發現這赤腳醫生的老頭動作還真挺利索，無論從清洗傷口，包扎，乃至安放青年身位，看那架勢，還真挺像那麼回事的。
一直等都包扎好了，老頭讓人找了半碗水，端過來又倒掉了一些，剩了大概有一口的樣子。
隨後，就見老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乎乎的藥丸子，用手捏碎化在了那一口水里，然後把這口水給青年嘴里灌了下去。
“行吧，最後再消消毒，齊活兒.......”
听著老頭嘴里嘟囔的那一句，張醫生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
“向南，你找幾個人把他抬到衛生室，我回頭再給他掛兩瓶葡萄糖，應該就沒啥大問題了。”
“呃......”
眼看著再有兩個民兵排了個軟擔架過來，把青年往上面一丟，兩個人抬著就跟老頭走了，張醫生扯了扯嘴角，隨後在心里發出一聲長嘆。
“這事弄的.......”
“張醫生.......”
這會兒，就連全程觀看著的杜副縣長，都沒忍住湊了過來。
“張醫生，這啥情況？這就......救好了？”
他在旁邊看了半天，心情也一直是忐忑的。
先是張醫生說人沒救了，引得杜副縣長心里懊惱不已，還在心里各種盤算著這事後面該怎麼處理呢。
結果沒想到村里來了個老頭，三兩下就把人收拾了一下，還說死不了，還把人給抬走了。
這下子，把杜副縣長弄得一時都有些糊涂了。
到底該信誰呢？後面的事還要不要盤算了？
“呃......”
被領導這麼一問，張醫生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他總不能說，我覺得那老頭說話做事有些不靠譜，有點明顯沒把人命當回事的糊弄感。
他要這麼說，領導心里會怎麼想？
你都知道人家不靠譜了，你剛才還一聲不吭，就任著人家胡鬧？還是說，你就是說不想沾手，害怕擔責任？
所以，張醫生也是猶豫了一下才道。
“可能人家處理過類似的傷勢，所以說的有把握了點，具體情況怎麼樣，咱還得等看看再說。”
“哦，這樣啊.......”
杜副縣長聞言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麼。
這邊，田向南也追著老薛同志從招待院里出來了。
畢竟那青年腦袋上的傷口看著確實有些嚇人，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老薛同志，人到底怎麼樣？你那衛生室的條件行不行？不行的話，我找飛機，連夜就把人送到大醫院去。”
“嗤.......”
薛老聞言卻是嗤笑了一聲，臉上依舊是那副淡定的神情。
“行了，就他這情況，你送哪都沒用，我說死不了就保準死不了.......”
听到老頭都這麼說了，田向南剛準備把心放下來，可誰知道老頭下面的一句話，又讓他的心不由咯 了一下。
“不過，我只能保證他活，但，活過來是個什麼樣，那可能就說不好了。”
“呃，老頭你這話啥意思？”
田向南連忙追問道。
“呵.......”
老頭似笑非笑的看看他，還伸手在自己的腦袋後面比劃了一下。
“這麼大的口子，這一跤摔得可夠狠的，一般人想摔估計都摔不出這模樣.......”
“就按現在的情況來看，腦子里面肯定得出點小問題的，也可能治好了，就會流點口水啥的.......”
“啊？流口水......是個啥意思？”
田向南聞言還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
“不會吧？”
“老薛同志，你是說，這人就算活了，也會像村西頭大春那樣，變成一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