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你慢點！都五十多的人了，別摔著！”他老婆在身後喊道。
“你懂什麼！慢一點王家就坐滿了！”
王德軍頭也不回，三步並作兩步沖進屋里，抱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精致禮盒，又急匆匆地往外跑。
他老婆在後面直搖頭︰“這老頭子，平時走路都喊腰疼，這會兒倒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成功的車在自家院門前停下。
院門上貼著嶄新的春聯，門楣上掛著兩個紅燈籠，透著濃濃的喜慶。
“成功回來了！”母親何春娟听到車聲，第一個從屋里迎了出來，臉上笑開了花。
緊接著，父親王騰也走了出來，雖然臉上沒什麼夸張的表情，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奶奶陳玉芳在堂屋里坐著，听到動靜，也拄著拐杖站了起來，笑得合不攏嘴。
“奶奶！爸！媽！”王成功下車，快步走上前去，“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何春娟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著，“瘦了，也黑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
“媽，我挺好的。”王成功笑著應道。
“成功，回來啦！”一個年輕的聲音從屋里傳來。
王成功的堂哥王成龍也迎了出來，他比王成功大兩歲，在省城開個小飯店。
“成龍哥也在啊！”王成功笑道，“沒去拜年？”
“知道你今天回來，特意等著呢！”王成龍嘿嘿一笑，“走，我幫你搬東西！”
王成功打開後備箱，里面裝著他從桃花縣帶回來的年貨！
幾盒桃花縣的特產糕點，兩瓶本地釀造的高粱酒，還有一些干貨。
“你怎麼還買東西回來啊？”
何春娟看了一眼，“你這幾天，以前的同事、同學往家里送了不少年貨，還有幾個是從省里特意過來的。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王成功聞言，眉頭微微一皺︰“沒什麼貴重的東西吧？”
父親王騰擺了擺手，語氣沉穩︰
“放心，成功，我們都有數的。價值超過五百塊的，我們都退了回去。你交代過的事，我和你媽都記著呢。”
王成功這才放下心來︰“那就好。爸，媽，晚點你們把上門的是哪些人告訴我一聲，我心里有個數。”
“好好好，我都記在本子上的。”何春娟連連點頭。
王成龍已經把東西提進屋里。
一家人正要進屋，一個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嬸子！新年好啊！給您拜年了！”
眾人回頭，只見王德軍手里捧著禮盒，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喊著給王成功奶奶拜年的話。
王德軍跑得太急，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
“德軍來了！快進屋坐！”何春娟熱情地招呼道。
王德軍進了堂屋，對著坐在太師椅上的陳玉芳鞠了一躬︰“嬸子新年好！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陳玉芳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德軍有心了！快坐快坐！”
王德軍又轉身對王騰夫婦拜年︰“王騰，春娟，新年好！給你們拜年了！”
王騰笑著招呼︰“德軍，坐下說話。”
王德軍這才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轉向王成功，臉上堆滿了笑容︰“成功，你回到家啦！”
王成功笑著回應︰“剛到家呢！德軍叔叔來得真巧。”
嘴上這麼說，王成功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王德軍哪是來得巧，分明是一直盯著自己的動靜，看到他回來了，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這老支書，精明著呢。
“是啊，有緣分嘛！”
王德軍哈哈一笑，然後話鋒一轉，“成功啊，你做了縣長，工作太忙了，年三十、年初一還在值班，真是辛苦了！”
“來來來，我托人從藏區弄了點野生藏紅花，給你補補身子，解解乏！”
說著，他把那個精致的禮盒放在桌上，推到了王成功面前。
王成功愣了一下。
藏紅花？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尤其是野生藏紅花，市面上價格極高，價格都是按克來算的，這一盒少說也值大幾千。
王德軍手里捧著何春娟遞來的熱茶，他心里有事，但王成功不問，他也不好意思主動開口。
畢竟，人家剛到家，屁股還沒坐熱，自己就提著貴重禮物上門，已經很冒昧了，要是再張口求人辦事，未免顯得太過功利。
王成功自然看出了王德軍的欲言又止。
他在官場歷練了這麼久，什麼人有什麼事，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但他沒有主動去問，而是慢悠悠地喝著茶，跟王德軍聊著村里的家長里短︰
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誰家的老人身體不好，誰家和誰家因為宅基地鬧了矛盾。
王德軍一一應答，心里卻越發焦急。
聊了大約十幾分鐘，王成功這才放下茶杯，把那盒藏紅花輕輕推回到王德軍面前︰
“德軍叔，這藏紅花太貴重了，我真不能收。我還年輕，身體底子好，用不著這個。您比我更需要，留著自個兒用吧。”
王德軍一听就急了︰“哎！成功，你這是看不起你德軍叔是不是？我身體好的很！不信你去問問你嬸子！”
“德軍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成功笑了笑，語氣溫和，“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東西我真不能收。您要是有什麼事兒需要我幫忙，直說就行，不用這麼客氣。”
王德軍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
他沉默了片刻，終于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成功啊，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叔今天來，確實是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您說。”王成功端起茶杯，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是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財旺。”
王德軍提到兒子的名字，臉上的表情又是無奈又是氣憤，“那小子，今年都二十一了，中專畢業好幾年了，學的還是電工，按理說找個活兒干不難吧？”
“可他倒好，嫌累，嫌髒，嫌工資低，干不了幾天就跑，這些年一直在外面瞎混，東游西蕩的，沒個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