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心中一凜，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李叔叔請講。”
“甦省的蔡老書記，沒有上去。”
李東海的聲音很輕。
“沒有上去？”王成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李叔，您是說……蔡一真書記沒能更進一步？”
李東海緩緩點了點頭。
王成功倒吸一口涼氣。
蔡一真是原湘南省委書記，三年前調任甦省擔任省委書記。
按照當時的說法，這只是過渡一下，下一步是要進京擔任更重要的職務。
以甦省的經濟體量和政治地位，好幾任省委書記幾乎都能再上一層樓，進入國J領導人序列。
可現在，李東海卻說，蔡一真沒有上去。
“李叔，這……”
王成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雖然是縣長，但這種級別的政治變動，根本不是他能置喙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李東海的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當時上級確實是這麼考慮的，讓蔡一真到甦省過渡一下，然後另有任用。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把楊文濤以及蔡立新在湘南的一些所作所為，和老爺子說了。”
王成功心頭一震。
楊文濤，原湘南省常務副省長，在湘南深耕多年，勢力盤根錯節。
後來在湘南省快出事時，蔡一真把他調了過去，繼續擔任常務副省長。
這在官場上並不是秘密，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蔡立新，則是蔡一真的獨子。
在湘南經商多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涉及房地產、礦產、貿易等多個領域。
蔡立新之所以能在湘南省商界無往不利，靠的就是他父親的權勢。
“老爺子听了之後，在一次日常走訪活動中，和上級領導提了幾句。”
李東海的聲音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受此影響，蔡一真就沒能上去。”
王成功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早就知道李老爺子能量巨大，但沒想到竟然大到這種程度。
那可是一個省委書記的晉升啊！
堂堂封疆大吏，再進一步就能進入國J領導人序列，卻被老爺子幾句話就攔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能量”二字能概括的了。
這背後，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政治資本和人脈網絡，是無數次的利益交換和政治博弈。
“李叔，這事……”王成功斟酌著措辭，“蔡書記知道嗎？”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李東海淡淡地說，“根據我掌握的情況，蔡一真沒有上去之後，開始著力扶持楊文濤了。”
王成功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楊文濤這個人，他是非常知道的。
在湘南擔任常務副省長期間，主管經濟工作，動作可是不小！
現在蔡一真上不去，自然要全力保住自己的班底。
而楊文濤，就是他最重要的棋子。
“蔡老書記後面也有極大的能量。”
李東海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成功一眼，“成功，你以後在湘南做事，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王成功鄭重地點頭。
“好了，就這些。”李東海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謝謝李叔。”王成功鞠了一躬，又轉頭看向李靜，“靜靜，我走了。”
“嗯。”李靜輕聲應了一句，眼中滿是不舍，“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王成功轉身上了車。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李東海站在原地，望著汽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爸，外面冷，回去吧。”李靜輕聲提醒道。
“嗯。”李東海應了一聲，卻沒有轉身。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靜靜，你選的男人，不簡單。”
李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抹紅暈︰“爸，您說什麼呢……”
“我是認真的。”
李東海轉過頭，看著女兒︰
“能在老爺子面前侃侃而談，能把桃花縣的工作做得風生水起，能有膽識搞十二年義務教育、提高農民養老金，還敢當著我的面據理力爭。這樣的年輕人，我這些年沒見過幾個。”
李靜低下頭，心里甜甜的，嘴上卻不肯服軟︰“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選的。”
“哈哈。”李東海難得地笑出聲來，“行了，回去吧。你媽該等急了。”
父女倆轉身走進院子，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
而在另一側，隔著兩條街的一座四合院的二樓，一個年輕人正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目光陰沉地望著王成功離去的方向。
他就是徐陽，財政部督查處處長，二十八歲的正處級干部。
在這個年紀能坐到這個位置的，放眼全國也找不出幾個。
更何況他家世顯赫，祖父是開國元勛，父親是某部委的副部長，母親在央企擔任高管。
可以說，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
更重要的是，他和李靜從小一起長大，兩家是世交。
在他眼里，李靜遲早是他的妻子，兩家聯姻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半路殺出個王成功，把這一切都打亂了。
“哼。”徐陽冷哼一聲，仰頭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王成功……一個小小的縣長，也配跟我爭？”
徐陽自言自語，眼神變得陰郁起來，“不就是仗著李東海在湘南當書記嗎？我就不信，你能在湘南待一輩子！”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里面放著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關于桃花縣的內部調查報告，是他托人弄來的。
報告里詳細記錄了桃花縣的經濟發展數據和重點項目情況。
徐陽拿起報告，隨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寶元集團……騰飛大道……商品房建設……搞這麼大動靜，就不怕扯著蛋？”
他把報告扔回抽屜，用力關上。
“等你離開了湘南，我看你還怎麼蹦 。”
徐陽的眼神變得冰冷，“到時候，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