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晉南听完，面露難色︰“老劉，這事兒不太好辦啊。現在上面查得嚴，不報建就施工，萬一被發現了，我這個副局長也擔不起責任啊。”
劉大勝早有準備，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老陳，我也不瞞你。這事兒，是張廣生副縣長點頭的。張縣長後面是誰，你也清楚。你放心，出了事，有人兜著。”
陳晉南依然有些猶豫︰“老劉，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
劉大勝見他還在猶豫，加上昨晚的酒勁還沒完全過去，心中一急，便把那張最後的“王牌”甩了出來︰
“老陳，實話告訴你吧！前兩天，我被縣紀委逮進去了！”
陳晉南大吃一驚︰“什麼？紀委？”
“沒錯。”
劉大勝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臉上帶著一種得意，“我在里面待了一夜，把張廣生抬了出來。”
“你猜怎麼著？第二天一早，縣紀委副書記楊威，一句話不敢多說，老老實實把我放了出來！連大富玩具廠給的二十萬，都原封不動地退給了我！”
當然退20萬的事就是劉大勝胡說八道的了。
劉大勝看著陳晉南震驚的表情，更加得意了︰“老陳，你想想，要不是張縣長在後面撐著，紀委能這麼輕易放了我？”
“要不是王縣長在後面撐著，張縣長能這麼穩如泰山？”
“我告訴你，王縣長馬上就是縣委書記了！以後在桃花縣，就沒有我們辦不成的事！”
陳晉南確實被震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信息。
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老劉，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你和陳總打個招呼，先施工，報建手續就算了。”
“好！夠意思！”
劉大勝拍了拍陳晉南的肩膀，滿臉笑容，“改天我請你喝酒！”
當天晚上，陳晉南回到家，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腦海中反復回響著劉大勝說的那些話“我被縣紀委逮進去了……把張廣生抬了出來……第二天就放了我……”
這些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頭，讓他越想越不安。
他雖然不是紀檢系統的干部，但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紀委的分量了。
一個被紀委帶走的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放出來？
而且連受賄的贓款都退了？這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真的像劉大勝說的那樣，是王成功在背後施壓，逼紀委放了人。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王成功豈不是在包庇張廣生，甚至包庇劉大勝？
那個平時看起來兩袖清風、正氣凜然的年輕縣長，難道背地里竟然是這樣一個徇私枉法的人？
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
他只是一個住建局的副局長，副科級干部，在桃花縣這個盤子里，他既沒有能力去查證這件事的真偽，也沒有膽量去摻和這潭渾水。
但他又覺得，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桃花縣的政治生態，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黑暗。
思來想去，他決定把這件事向自己的分管領導，常務副縣長吳亮匯報。
吳亮是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在縣里是有分量的人物，吳亮平時和王成功的關系似乎也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融洽。
把這件事告訴吳亮，既可以撇清自己的干系，又可以賣吳亮一個人情。
禮拜一一早，陳晉南就來到了吳亮的辦公室。吳亮正在看文件，看到陳晉南一臉凝重地走進來，放下文件，問道︰“晉南，一大早的，什麼事？”
陳晉南關上門，壓低聲音道︰“吳常務，有個重要情況，我要向您匯報。”
“哦？什麼情況？”
陳晉南把劉大勝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向吳亮復述了一遍。
他特意強調了劉大勝被紀委帶走後又毫發無損地被放出來、以及二十萬贓款被退回的細節。
說完後，他補充道︰“吳常務，劉大勝為了讓我相信他說的話，還把他和張廣生副縣長的一段通話錄音放給我听了。”
“錄音里，張廣生明確指示劉大勝，對大富玩具廠的違法佔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吳亮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非常精彩！
“真的？王成功和張廣生當真敢如此？”
陳晉南鄭重點頭︰“千真萬確。吳常務，劉大勝親口所說，而且有錄音為證。如果不是王成功在背後施壓，紀委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放了他？還退了贓款？這不合常理。”
吳亮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他心中波濤洶涌，但面上卻努力保持著平靜。
他一直覺得王成功這個人太完美了，年輕、能干、清廉、公正，仿佛沒有任何缺點。
但現在看來，那些都只是表象。
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王成功背地里竟然如此齷齪！
包庇縱容下屬違法亂紀，還利用職權干預紀委辦案！
這哪里還有一點黨員領導的樣子！
這個發現，讓他既感到震驚，又隱隱有一絲興奮。
吳亮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轉過身對陳晉南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這件事不要外傳。至于大富玩具廠的事，你就按照劉大勝說的做。他娘的，王成功和張廣生都不怕，你怕個屁？”
陳晉南見吳亮發了話，心中也有了底，連忙點頭︰
“是，是，吳常務說得對。那我先回去了。”
陳晉南離開後，吳亮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嘴角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心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陳晉南離開已經快半個小時了，但他帶來的那個消息，依然像一塊巨石壓在吳亮的心頭，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王成功啊王成功，我對你鞍前馬後，馬屁都沒少拍你的。
吳亮在心中暗暗想著，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冷笑。
他想起自己這一年多來對王成功的種種討好和逢迎︰
會上會下，人前人後，他從不吝嗇對王成功的贊美之詞；王成功提出的每一項決策，他都第一個表態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