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李东海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
王成功当时没有多想，此刻回想起来，才隐约感觉到，那个眼神背后，似乎还有一些他尚未完全明白的东西。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李东海。
王成功接起电话：“爸。”
“成功啊，安顿好了吗？”
“都安顿好了，我刚从酒店出来，正准备回去。”
“好。”李东海顿了一下，“今天晚上这顿饭，除了家里几个人之外，人不多，你陪大家说说话就好，不用太正式。”
他像是在给王成功透底，让他心中有数。
王成功应道：“我明白了，爸。那我几点到合适？”
“五点半之前到就行。”
李东海说到这儿，又停了片刻，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才继续道，“你给老何打个电话吧。他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晚上的饭局也邀请他一起坐坐。他在粤省刚打开局面，多认识几个人没有坏处。”
王成功微微一怔，旋即心跳悄然加快了一拍。
他听懂了李东海话里的意思。
这不单单是请何勇吃一顿晚饭。
今天晚上来的客人，都是在政坛上有着深厚根基和话语权的人。
何勇如果能在这个场合露个面，在这样几位面前有一个好的印象，那对他今后的发展，将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李东海特意让王成功来打这个电话，而不是自己打。
这说明在王成功的岳父李东海心中，想把这个人情让王成功来做。
另一方面来说也是把何勇当成“自己人”了，自己的女婿知遇、提携过的老领导，在合适的时候不吝给一个机会，这在官场上是一种极为明确的信号。
王成功心中有些澎湃，何勇是他的贵人，这份知遇之恩，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如今李东海主动要给何勇铺路，这对他来说，比给什么豪华大礼更让他感激。
他握住手机的手不由微微紧了紧，声音却依然平稳：“好的爸，我这就给何叔叔打电话。”
“嗯。他要是来的话，让他早点到，五点半之前吧。老爷子的习惯，不喜欢等人。”
李东海说完，便挂了电话。
王成功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冷风灌进胸腔里，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王成功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何勇突然从湘南调往粤省，在粤省担任组织部长，这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正常的人事调动，但如果李东海在背后有推手，那这一步棋，很可能就是为今天这个局面做准备的。
何勇从湘南常务副省长调任粤省做组织部长，是重用。而李东海今天将何勇引荐给晚上参加聚会的人，又相当于在更高一层的圈子里给何勇做了一个背书。
这两步棋连在一起，说明的不只是李东海对何勇的器重，更说明了李东海为王成功选好了接下来的路。
这事虽然早有预感，但此刻才算真正让王成功吃了颗定心丸！
粤省。
经济大省、改革前沿，沿海发达地区。王成功的下一个任职去向，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王成功握着手机，他定了定神，从通讯录里翻出何勇的私人号码。
他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何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背景里有些车辆的嘈杂声，大约还在路上：
“成功？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不是在忙婚礼的事吗？”
王成功笑着开口道，“何叔叔，婚礼已经结束了，宾客也都送走了。是这样，晚上我们在家里备了一桌饭，请了几位长辈一起坐坐，不知道您今天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
王成功没有说“我是奉岳父之命”之类的话，就用最平常的“家里”二字，把何勇容纳进了这个圈子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钟。
王成功能感觉到，何勇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邀请的分量。
片刻后，何勇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几分：“今天晚上……没别的安排了，我五点左右就能到。”
“好，那辛苦何叔叔了。”
王成功心里松了一口气。
“辛苦什么，你大喜的日子，我这当叔叔的本来也该多陪你坐坐。”
何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行，五点到。你把地址发我。”
“好的，我一会儿发到您手机上。”
“好。”何勇顿了顿，又似乎想叮嘱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声，“今晚见。”便挂了电话。
王成功站在酒店门口，收起手机。
他望着远方渐渐西斜的冬阳，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汽。
何勇刚才说“五点左右就能到”，这个“就能”两个字，说明他明白这场晚宴的意义，也打定主意不会缺席。
而对于王成功来说，这通电话的意义，远不止是替岳父邀一位客人这么简单。
他放下手机，目光悠远。
李东海的一个决定，何勇的一次赴约，等于把一个信号完整地传递了过来：他王成功将来的道路，就是在粤省，而何勇，将会是他抵达粤省之后，最可倚重的那个人。
岳父把他的老领导拉到同一艘船上，说是为了照应何勇，其实也是为了照应他。
王成功把地址发给何勇后，叫了一辆车，向李家的四合院驶去。
坐在车里，王成功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色，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今晚可能需要面对的局面。
李东海说来的都是“老同志”，这些人在政坛上的资历和影响力，恐怕比许多人更深。
他们是真正看着李家一路走到今天的关键人物，也是李老爷子的核心圈子。
能在婚宴之后被单独请到李家来吃饭，本身就是一件极有分量的事。
王成功闭上眼睛，在心中暗暗沉淀着自己，今晚这样一个场合，话不能多，更不能少；不能太露锋芒，也不能闪躲回避。分寸感，将是今晚最重要的功课。
车子穿过京城的街巷，在一扇安静的朱门前停了下来。给他开门的，是李润清。李润清今天也换了一身便装，笑容里透着一股亲近：
“姐夫，你可算来了！我爸和伯父都在里面等着呢。快进来吧，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