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我看今天这个情况，您要是不跟大伙正式告个别的，大家的心都定不下来。我让县委办安排了一个欢送会，您看中午一点钟行不行？也不耽误大家下午工作时间，您待一会儿，跟同志们说几句话，大家心里也踏实。”
王成功看了看柏爱民，又看了看办公室里围着的众人，终于点了点头：“行。中午一点，我跟大家见个面。”
柏爱民松了口气，立刻安排人去通知各局办。
消息传开，县委县政府大院里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终于释放了一些。
人们回到各自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紧绷。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出手机，给没能到场的同事发消息：“王书记中午和大家告别，一定早点到。”
中午，食堂今天特意加了几道菜，都是王成功平时爱吃的。但真正让他动容的，是食堂师傅在他打好饭菜后，偷偷往他碗里多添了一勺肉，低声说：
“书记，多吃点，以后可就吃不到我做的饭了。”
王成功端着餐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柏爱民、邱建波、华晓琪几个人陪他坐在一桌。
他刚坐下没吃几口，便有人端着茶杯走过来。“王书记，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来人是他一手提拔的乡镇干部，眼圈有些泛红。
王成功连忙起身，与他碰了碰杯：“好好干，桃花的发展靠你们了。”
那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什么，转身走了。
紧接着，又有人过来。一个、两个、三个……络绎不绝。
有的说“书记，您多保重”，有的说“书记，我永远记得您教我的”，有的什么都不说，只是端着茶杯走过来，跟他碰一下，一饮而尽，便默默地退开。
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快吃完的时候，吴晓波从人群中挤过来，来到王成功身边，手里拿着几页写满了字的稿纸，低声道：“书记，讲话稿我给您写好了。您过目一下？”
王成功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页纸，笑着摆了摆手：“晓波，今天不用稿子了，我自己发挥就好。”
吴晓波有些迟疑：“书记，您要不要看一眼？我怕……”
王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就是跟大家聊聊家常。稿子收起来吧。”
吴晓波点了点头，将稿纸折好，塞进衣兜里，退到一旁。
下午一点整，县委县政府最大的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间礼堂平时用来召开全县干部大会，能容纳四五百人。但今天的人数明显超出了座位数的上限，不仅座位全部坐满，就连过道上也站满了人，从门口一直排到主席台下。
来的人不仅有县委县政府机关的干部，还有县城各局办的工作人员人，连附近乡镇的也有不少临时赶了过来。
他们原本没有接到通知，是听说了王成功要在这里和大家告别，才纷纷向领导请假，赶了过来。
礼堂里人声嘈杂，熟悉的面孔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
有人站在墙边，有人蹲在走廊角落，有人甚至站在门口踮脚往里张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与不舍的气息。
座位坐满了，后来的人便站在走廊里、站在门口、站在礼堂外的台阶上。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维持秩序，大家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
礼堂里一片肃静，只有偶尔传出的低声交谈。人们都在等着一个人，等着那个把桃花县从落后带上发展快车道的年轻人，做最后的告别。
一点整，王成功从侧门走进礼堂。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如往常一样朴实。
当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几百双眼睛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王成功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
“战友们，大家中午好。”
这句话像一阵电流传遍整个礼堂。
台下没有鼓掌，没有欢呼，许多人却在一瞬间红了眼眶。
王成功没有说“同志们”，没有说“各位同仁”，他说的是“战友”！
这两个字，是在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里，一起流过汗、熬过夜、扛过压、顶过雷的人之间才有的称呼。
王成功顿了一会儿，等自己声调稳定下来，才继续道：
“今天站在这里，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按照组织安排，我在过年期间，已经正式免去了桃花县委书记的职务。今天回来，我不是以县委书记的身份来讲话的，而是以一个在桃花县工作了两年多的老兵的身份，来跟大家道一声别。”
台下依然安静。
王成功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今天上午，我开着车，绕着桃花县走了一圈。就是从东街开到西街，从工业园区开到老城区，又从滨河路开到城外的几个村口。”
“车窗外的景象，我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两年前，我第一天到桃花县的时候，走的就是那条路。”
“那个时候，路没有这么宽，两边也没有这么多新房子。我坐在车里，心里想的是，我能不能把这个县的工作干好，能不能对得起组织对我的信任。”
他停了几秒，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我来说，每一个日夜都是实实在在的。桃花县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可以说，为了桃花县的发展，我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倾尽了我所能付出的一切。我不敢说做得有多好，但在每一个重大的关口，我都没有退缩过。”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抽泣。
坐在前排的一名乡镇党委书记，是从王成功到任后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干部，此刻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眼眶里却蓄满了泪水。
王成功继续说：“我今天来，不是来表功的。桃花县能走到今天，不是我王成功一个人的功劳。成绩是靠大家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