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傍晚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干药材，是药铺掌柜给的，说让他带回来给姜米看看能不能用上，另一样是他自己的观察，他进门之后把油纸包放在灶台上，蹲下来喝了碗水才开始说话
“刘主事那边今天还是没动静，门口的老差役说他一天没出门，倒了一杯茶坐在屋里翻旧卷宗，翻到下午把窗户关上了，像是在避风“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给他一个不下令的理由“
二虎没有追问，把油纸包打开摊在灶台上，里面是几片晒干的树皮和一小撮暗褐色的碎末，他指了指那堆碎末说药铺掌柜试了试二虎带去的叶片液体样本，晾干之后得到的粉末跟这堆碎末有点像，但颜色更浅，质地更细，掌柜说他没见过这种粉末，但觉得它像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像是古书上记过的一种东西，叫什么他忘了，只说那种东西是从活着的草上收集的，晾干了能做很多东西“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看了一会儿那堆暗褐色碎末，又想到今天白天在新苗叶子上看到的那层细密液体，晾干之后的形态跟她之前做的防腐粉末有相似之处，但成分不同
“药铺掌柜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做盐引替代品，那就不是小买卖了，盐引是管制的，但这东西不是盐，不归盐司管，谁采到就是谁的“
姜米把油纸包重新裹好放在灶台角落
“明天再去找他一趟“
二虎点了点头去桌边翻账本了
当天晚上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把系统面板打开又看了一遍白天那条记录，翻到“可采集利用的辅助材料“那段之后停了一下，系统给的信息只是确认了这东西能用，但没有告诉她具体怎么收集怎么保存，她需要自己试
四丫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蹲下
“娘，你今天把那棵苗的叶子卷起来的样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
“它明天会张开，等后天水珠更多的时候才能采“
“你怎么知道后天“
“梦见的“
姜米侧头看了她一眼，四丫蹲在她旁边看着院子里老槐树的树冠，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她不像是随口说的，像是真的看见了
当天晚上姜米躺下之后又翻了两次身才睡着，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屋后墙根底下看那株苗，叶子确实比昨天张开了一些，卷起的状态松了，边缘微微往外翻，像是正在舒展，叶面上的水珠比昨天早上多了一层，凝在叶脉两侧形成细密的珠串
她蹲下来没有碰它，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了灶房
早饭的时候她把要去药铺的事说了一遍，三狗说他今天也去镇上，有几根铁片要拿去卖，姜米说顺路跟着一起走，大牛没有问什么，二虎把今天的出摊安排跟大牛对了一下，大牛应了
出门的时候四丫没有跟来，她蹲在屋后那株苗前面，姜米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着那株苗，像是等着它打开
从村里到镇上的路走了一个时辰，三狗扛着他的破麻袋走在前面，姜米走在后面，进了镇之后三狗拐去收铁片的货郎摊子，姜米自己去了药铺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用一把小刀削树皮，看见她进来放下刀擦了擦手
“又来了“
“嗯，昨天那粉末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昨天说那东西像古书上记过的一种“
“我昨天翻了一下，确实是有点像，但古书上的说法不一定准“
“能不能让我看看那本古书“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本旧书出来放在柜台上，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像是翻过很多次，他翻到其中一页摊开指了指上面一行字
“你自己看“
姜米低头看那页纸，字是手抄的，笔画偏细，墨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那一行字写的是“草木津液，曝干成屑，可代盐引，然味薄力轻，不宜久藏“，她看完之后把书轻轻合上
“能借我抄一份吗“
“你抄吧“
姜米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和一小块裁好的粗纸，把那行字抄了下来，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每个字都认得出
抄完之后她把纸吹干折好放进口袋里
“掌柜的，这书能不能卖“
掌柜的摇了摇头
“不卖，但你想看可以再来“
姜米道了谢出了药铺，站在门口把抄下来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代盐引三个字，不宜久藏四个字，这两种信息放在一起看，这东西不能完全顶替盐引，但如果能改进保存方法，它仍然是有用的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往肉市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三狗从后面追了上来，扛着的麻袋瘪了半截，铜板已经在口袋里了
“娘，你买药了“
“没有，去看一本书“
“什么书“
“讲草叶子怎么用的“
三狗没有再问，走在她旁边往肉市走，走到肉市的时候二虎正在案板后面切肉，看见他们来了点了点头
姜米在案板旁边站了一下，等手头的客人走了之后才开口
“二虎，你认不认识镇上有谁收散货的“
“什么散货“
“不是粮食不是布，是草叶子晾干了之后的东西“
二虎想了想
“镇东有个跑货的，什么都收，但给价不高，要是量大的话可以谈“
“先不急，等量够了再说“
当天下午回到村里之后姜米蹲在灶房门口把药铺抄回来的那行字又看了一遍，代盐引，味薄力轻，不宜久藏，这三个信息叠在一起她心里已经有了一条线，这东西不能直接当盐卖，但可以当调料用，比盐便宜，让买不起盐的人也能吃上咸味
她站起来走到屋后墙根底下蹲下来，那株苗已经张开了大半，叶面上的水珠比早上又密了一些，边缘的卷曲正在慢慢消退，像是水分正在从叶面往叶脉方向回流
四丫蹲在旁边看着她走近也没有起身
“娘，明天早上可以采了“
“你怎么知道“
“它卷起来之后等了两天，今天张开，明天早上水珠最密“
姜米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株苗，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片边缘，指尖沾上一滴液体，微凉，跟昨天一样的质地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采“
四丫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姜米坐在灶房门口给府城的方老板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大致说了自己找到一种东西能代替盐腌菜防霉，附了一小包晾干的粉末让人带过去试试，信写完她用粗纸包好压了封蜡放在灶台上，明天让二虎带去镇上的驿站递送
她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住，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在她脚边蹲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
四丫从屋里走出来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下
“娘，明天早上我起得比你早“
“你起你的，我起我的“
四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把明天要用的藕片从盆里捞出来沥水，水珠从藕片上滑落滴进盆里发出断续的轻响，她把藕片码好盖上一块湿布，站起来吹了灶台上的灯，穿过院子回了屋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屋后墙根底下那株苗照得清清楚楚，叶面上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银光，像是正在一滴滴凝聚起来，等着天亮之后被人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