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含煙臉上面色不變，細看之下眼底里還有些譏諷︰“小夏子本來在花房當差，那日看到他時，臣妾覺得合眼緣，正好皇上也在，便跟皇上把人要了過來。
沒有回稟貴妃娘娘，倒是臣妾疏忽了。”
沒有跟你說又怎麼樣，皇帝都已經答應了，你還能大得過皇帝？
甦小夕看了趙含煙一眼，切，還拿皇帝來壓我，有本事你讓皇帝現在就封你當皇貴妃，讓我給你行禮，我敬你是條女漢子。
位份比別人低了好幾級，還好意思清高孤傲呢。
“也看不出他有哪里值得人青眼的，惠貴人倒是眼光清奇。”甦小夕看著小夏子，語氣有些輕蔑。
小夏子眼中閃過一絲怒氣，又很快低下頭，隱了過去。
甦小夕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故作不耐道︰“罷了，皇上既然將人給了你，你便留著吧。”
說著便不再關注小夏子，重新又看回了賬本，仿佛對他已經失去了興趣。
快中午時，趙含煙帶著一些往年的賬目回去了。
海棠給甦小夕端了甜品，見甦小夕兀自望著門口出神，輕聲道︰“娘娘怎麼了？可是有些奇怪的？”
甦小夕收回了目光︰“將這個小夏子的底細再讓人去摸一遍，摸的細一些。”
看海棠一臉的不解，甦小夕道︰“這個小夏子，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太監。
他不言不語時，整個人仿佛都融入了這個環境，旁人都注意不到他，甚至會忘了，這里還有這麼一個人。
他走路時，每一步邁出去，步子都一樣大，分毫不差，而且落地很輕，腳尖先著地，腳跟兒才會跟著輕落。
這一切都在表明，這個小夏子，別的不說，輕功相當不錯。”
海棠聞言，不禁表情驟變。
“這還是他在努力控制的結果，只是一個人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總還是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來。”
“奴婢這就讓人去查。”海棠不敢怠慢，忙去了。
甦小夕摩挲著裙擺的花紋，小夏子的奇特之處，趙含煙無疑是知道的，這應該也正是她會將小夏子要過來的原因。
那麼，小夏子的古怪，皇帝知不知道呢？
甦小夕有些意味深長的笑了。
趙含煙每日上午來甦小夕這兒，每次都帶著小夏子。
甦小夕也不難為她，只是打發她去看賬冊，先讓她看一冬天的賬冊再說。
自己這里茶水點心不缺，炭火充足，室內溫暖如春，任誰也不能說自己刁難趙含煙。至于看賬冊，誰家學管家不得看賬冊？
嫌本宮不會教的，你來教？反正在本宮這兒，就是先教看賬冊。宮中積年的老賬多著呢，一個冬天看不完。
甦小夕看著在一邊默默看著賬冊的趙含煙，忽對小夏子道︰“小夏子，你來幫本宮看看這盆瑞香，前兩日還好好的，今天怎麼瞧著花蕾有些要落了？”
甦小夕處理宮務的案頭放著一盆瑞香，因喜歡它濃而雅的香氣，放一直放在案頭。
小夏子聞言走近，只見那盆瑞香果然有幾個花蕾沒了精神似的，要落不落。
小夏子看了看盆里的土壤，微干，道︰“貴妃娘娘，奴才只擅長種植梅花，對瑞香不太了解。不過奴才看土壤似是有些干了，可適當澆些水，但不可澆多，且不可施濃肥，水溫也不可過涼。”
甦小夕點點頭︰“定是宮女偷懶，沒有細心照顧。海棠，你記得叮囑下，讓她們按小夏子才說的，照顧得精心些。”
小夏子見甦小夕沒有別的吩咐，退到了趙含煙身邊。
海棠應了聲，低聲道︰“奴婢將花放到一邊，省的娘娘看了生氣。”
甦小夕揮了揮手，沒在意。
海棠將案頭的花盆端走，放在了幾人看不見的地方。
待趙含煙帶著小夏子走後，海棠輕輕喚了聲娘娘，聲音里有著擔心。
甦小夕道︰“等調查的人將消息送回來再說，先用午膳吧，也餓了。”
正用著午膳時，知夏說消息已經傳回來了。
甦小夕筷子沒停，直到用完午膳，又漱了口，這才道︰“怎麼說？”
“小夏子入宮前，家里只是很普通家庭，也並沒有送他去習武；他生活的環境和接觸的人里，也並沒有會武的人。
直到入了宮後，一直在花房當差，更不可能習武。”
甦小夕放下了茶杯，茶杯在桌上發出了一聲輕響︰“看來咱們這位惠貴人，膽子還真不一般的大。”
知夏看看海棠，海棠的臉色有些難看，道︰“今日娘娘問小夏子那盆瑞香為什麼花蕾有些蔫兒。”說著，將小夏子的話復述了一遍。
知夏滿臉不明所以︰“這怎麼了，說的都對啊。”
“說的是沒錯，也正是瑞香平時養護需要注意的地方。”海棠說著，伸手向一個不顯眼的角落指了指，道︰“我嫌有蔫兒了的花蕾不好看，放在那兒了，你去瞧瞧。”
知夏有些不明其意，還是走了過去，果然在那個角落里一盆花，還被擋住了，海棠不說，她都注意不到。
正想開口問，忽然愣住了，慢慢的眼楮也瞪大了。
“這，這就是你說的那盆瑞香？”知夏話說的有些結巴。
海棠點了點頭。
知夏看著甦小夕，還有些難以置信︰“娘娘，你的意思是，小夏子將這盆結香認成了瑞香？”
是的，甦小夕讓小夏子看的，根本不是瑞香，而是跟瑞香很像的結香。
平時甦小夕的案頭，確實是放著一盆瑞香，今天早上，她讓海棠換成了這盆結香，故意給小夏子看，問他該怎麼養。
小夏子答的都對。
但卻不知道自己認錯了花，而這也是，為什麼小夏子說完後，海棠便將花撒了下去的緣故。
因為如果一直擺在那兒，只要趙含煙仔細瞧瞧，便能認出來，那是結香。
“但，小夏子在花房當了近十年的差，又怎麼會認錯？”知夏只覺得自己腦子似乎不會轉圈了，實在是她第一時間冒出腦子的想法太過匪夷所思。
“所以現在咱們看到的這位小夏子，不是小夏子。”
甦小夕的話有些拗口，知夏和海棠卻都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小夏子，是被人冒充的。”
甦小夕聲音淡淡的，給出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