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的人听得聲響，都向外看去，侯夫人自然也看到了鐵青著臉的老夫人和邊上不敢置信的舒侯爺。
“嫣紅，是你，是你換了我補身子的湯藥，你為什麼要害我，我到底有哪里對不住你？”
侯夫人忽然尖聲怒喝。
嫣紅猛得看向了侯夫人，身子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嘴唇都跟著抖了起來，卻沒有反駁。
侯夫人看向舒侯爺︰“侯爺，這個賤婢害得我好苦。”
侯夫人雙眼噙淚，美目看著舒侯爺，一副指望丈夫為自己做主的模樣。
不得不說，以侯夫人的美貌，配上這樣的神情，倒真是美極了。
老夫人與舒侯爺走進了房內。
甦小夕眼尖的發現，本來面色極為復雜的舒侯爺，在听到侯夫人的話後，眼里明顯松動了一些。
“平時府里對一些藥材也有貯備，便是有不全的，一般都是孫大夫的藥堂供應，花費藥堂每個月都會遞來單子，由侯府統一結算。
嫣紅抓的藥既然是見不得人的，自然沒法子走府里的公帳，她這三年來，每次都去城南的一家藥鋪抓藥，這藥，每一付便要小二兩銀子，而每個月，她都會去抓兩三付。
我想問一下母親，她一個丫環，每月的月例連一付藥的藥錢也不夠，那麼她抓藥的銀子，是哪里來的？
嫣紅貼身伺候你，也就是最近這三年的事，是四年前你從方家帶回來的，如果母親不知情，那麼這抓藥的銀子，想必便是方家給的。”
甦小夕在一旁淡淡的開了口︰
“母親，孫大夫就在這里，也可以讓孫大夫為你診治一下，方才孫大夫說，若不是積年累月的服用，對身體無害。
想必服用了兩三年，跟服用了十幾年比，對身子造成的影響是不同的。”
侯夫人咬咬咬著嘴唇，卻說不話來。
嫣紅伺候她也就是這幾年的事，若是證明她服藥年限已久，那無論如何，都賴不到嫣紅身上。
更何況，嫣紅是她從娘家帶來的，害她沒有子嗣對嫣紅又有什麼好處？
侯夫人的話本來就是情急之下的推托之言，經不起推敲。
“嫣紅不過是一個丫環，她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謀害主母，這件事既然母親不知情，那便只能著落到方家身上。”
甦小夕話音方落，侯夫人已急急道︰“跟方家沒關系。”
甦小夕看了侯夫人一眼，侯夫人對娘家，倒是真心維護，就是不知，方家會不會這麼維護她？
“孫大夫，今日的事情麻煩你了，常嬤嬤，你送孫大夫出府。”
老夫人終于開了口。
這就是要清場了。
孫大夫在一旁早已是站不住了，听得老夫人的話，如蒙大赦，忙背起了藥箱跟著常嬤嬤出了侯夫人的院子。
常嬤嬤直將孫大夫送到了二門，又給孫大夫塞了足足五十兩銀子︰“這是老夫人賞給孫大夫的。”
孫大夫接過連聲道謝，快步出了侯府，心里明白，這是老夫人給的封口費。
房內。
等孫大夫走了以後，老夫人才將目光投到了侯夫人身上。
侯夫人身子都不禁抖了抖，哀聲喚了一聲侯爺。
“侯爺，妾身可以跟你解釋的。”
舒侯爺看了看老夫人，本欲開口，卻被老夫人冷冷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舒侯爺閉了嘴。
他知道，今日的事情，再想如以前那般賣個乖、討個好就糊弄過去，是不可能的。
同時他心里此時也非常的復雜，一方面是這麼多年，他對侯夫人的寵溺早已成了習慣，另一個方面是驟然得知這些年，妻子一直無孕，竟是因為她自己不想生？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接受無能。
老夫人並沒有理會旁邊兒子復雜得無以復加的神情，冷聲吩咐︰“將她們帶到春暉院。”
說著，扶住了甦小夕伸過來的手，轉身出了侯夫人的院落。
幾個婆子從院內進來，將侯夫人和嫣紅架了起來，跟在了後面。
春暉院，是老夫人住的院子。
甦小夕將老夫人扶到正堂坐下，自己站在了老夫人身邊。
侯夫人直挺挺的站在房屋正中，嫣紅灘坐在她腳邊。
舒侯爺看了侯夫人一眼，心下有些不忍，轉頭對老夫人道︰“母親，兒子知道您生氣，可您即便是再生氣，也莫要氣壞了自己身子。”
總算知道老夫人這次是生了大氣，沒有第一時間就替侯夫人求情。
甦小夕暗自嘆息，舒侯爺對侯夫人果然是真愛，即便是這會兒，也沒見他責問侯夫人一句。
老夫人斜睨了舒侯爺一眼︰“你便是想要求情，也等我先把話問完，再說也不遲。”
此時老夫人的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說吧，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至于是嫣紅自做主張給你下藥的鬼話，你就不必再說了。
她一個丫環，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除非，是有人授意，能授意嫣紅的，除了你，便是方家。”
老夫人凝目看著侯夫人，一字字道︰“你若是還說自己無辜不知，也行，我就得代表鎮遠侯府將你娘家父母請過來了，也許，方大人能為我解惑，也說不定。”
侯夫人听得要請方父方母過來，猛得抬起了頭，下一瞬，直挺挺的身子終于跪了下來︰“母親，媳婦知道錯了，我父母年事已高，還請母親莫要驚擾了他們。”
老夫人望著侯夫人，這還是自打侯夫人進門以來，第一次對她服軟、示弱。
“嫣紅是你從娘家帶來的丫頭，如今她竟然敢給你喝避子的湯藥，于情于理，我都要問一問方家，究竟我鎮遠侯府哪里對不起你們，竟然想讓我鎮遠侯府絕嗣。”
老夫人說的話，很硬。
“母親，都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跟我父母無關。”侯夫人說著，跪行幾步到了舒侯爺的腳邊，伸手抓著舒侯爺的衣襟，仰頭露出了一張楚楚動人的臉︰
“侯爺，是妾身對不住侯爺，是妾身生小夕之時，實在是太過痛苦，所以不想再受生子之痛，這才生了這等糊涂心思，侯爺，望你念在夫妻恩愛多年的份上，替妾身求求母親，莫要因為這件事牽怒于妾身的娘家。”
侯夫人說著，淚珠從眼中滾落，配上絕色的姿容，看到的人除非是鐵石心腸，否則真的無法不動容。
鐵石心腸的甦小夕︰侯夫人的這番唱念做打，不去演戲真是白瞎了。
沒見舒侯爺眼中已經露出了不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