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剛剛因為舒五說起自己身世而激動的心，此刻又沉了下去。
“只是可惜，周平並沒有考中，他只能在兩個月後，回了周家。
而在周平回周家後不久，周夫人將侯夫人送到了上河村的莊子上。
一年以後，侯夫人回到了京城，她回來時，方鵬舉已經娶了妻子，並且妻子已經有了七個月的身孕。
侯夫人回來以後沒多久，方鵬舉的妻子因為受驚，早產下一個孩子，她自己卻因大出血死了。
方家給這個孩子取了名字，叫方若華，也就是一直在侯府住著的侯夫人的娘家佷女。
屬下很是費了一番功夫，用了些手段，找到了當初為方鵬舉妻子接生的人，還好，她雖然年紀很大了，但是還在世。
她告訴屬下，說當時方鵬舉的妻子雖然生下了孩子，但是孩子因為在肚子里時間太久，又是早產，生下來沒多大會兒便沒了氣，而且，那個孩子是個男嬰，並不是女嬰。
也就是說，方若華絕對不是那個孩子，她只是頂替了那個孩子的身份。”
舒五瞧了一眼舒侯爺，眼里難得的有了一些波動︰“再後來的事情，便是沒多久，侯爺便見到了侯夫人，執意求娶。而方大人和周夫人幾乎沒有猶豫的便答允了。”
至于方若華是誰的孩子，已經不需要他說了，就憑這麼些年侯夫人對方若華遠超過了大姑娘的寵溺，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舒五將調查到的事情講完，輕輕的退了出去，屋內也安靜了下來。
舒侯爺臉色幾經變換，愣愣的看著侯夫人，還是那張讓自己第一次便剎那間心動無比的臉，此時卻覺得如此陌生。
“所以，方若華是你和周平的女兒？”
侯夫人沉默了，身體已經停止了顫抖，她低著頭，讓人無從猜測她此刻在想什麼。
她承認與否都已經不重要了。
即便她否認，又能怎樣？她曾經在婚前生子是事實，這些年對方若華的寵愛也是事實。
方若華長得像她，以前可以說佷女長得像姑母，可現在，說她們是親母女顯然更合理。
原來，自己竟然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嗎？難怪，自己跟父母長得不像，不，可以說，方家上上下下，就沒有一個長得像自己這麼好看的。
她心神恍惚間，肩膀被人緊緊攥住了，疼痛讓她回過了神，卻看到了舒侯爺近在眼前的紅著的眼楮。
“你既然跟周平郎情妾意，甚至都有了孩子，又為什麼不跟他成親？為什麼要答應侯府的提親？”
她听到了舒侯爺低吼的聲音，這聲音里滿是憤怒，她心底里忽然便生出了一股子戾氣，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狠狠的一把推開了舒侯爺。
舒侯爺不防侯夫人猛然間的爆發，竟被推得倒退了兩步，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你以為我不想嗎？他回了家，說是等回家後就讓父母來跟母親商量我們的婚事。
可是沒兩個月，我身體便開始不對勁，母親起了疑心，找了大夫來診斷，我才知道原來自己有了身孕。
我想，有了身孕也好，這樣父母就更沒有理由不讓我跟他在一起了，可誰知父母卻死活不同意，並且還非要讓我拿掉孩子。
我鐵了心的要生下來，最後母親將我送到了莊子上，等母親將我接回京城時，跟我說，孩子她會找人養，讓我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她會幫我養好身子，為我尋一門好親事。
我不願意，與母親強烈的爭執起來，母親告知我，說他已經娶妻了，讓我死了這條心。
我不相信，我們明明約定好了，他要來家里提親的。
當日我跟母親的爭執，卻被弟妹無意間听到了，接連幾日她都沒有精神，她受了驚、後來又摔了一跤，結果動了胎氣，一尸兩命。”
侯夫人慘笑了起來，望向了舒侯爺︰“沒多久你便讓人去提了親，他們想都沒想便答應了，都沒有問問我，到底願不願意。
他們只知道，我如果嫁入了侯府，便能更好的幫襯娘家，這簡直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好親事。
我明明已經心有所屬，甚至生了子，卻還得嫁人。
我跟他們提了條件，讓若華頂替死掉的那個孩子，反正方家也不是什麼顯貴的人家，有誰會多注意這些事？
而這，是我嫁入侯府的條件，他們同意了，于是若華成了鵬舉的長女。”
侯夫人停了下來，卻抬頭看向了甦小夕，看了片刻才收回了目光道︰“我嫁到了侯府又生了個女兒，我看著她，可我不喜歡她。
我只要看到她，就會想，我的若華在方家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我不想再生孩子了，對，我不想再為你生孩子，我回娘家的時候，讓母親幫我找了避子的方子，說想要將身子先好好的養一養。
母親答應了，並且我說要將若華接來侯府，她也答應了。
小夕，你總說我偏心，是，我是偏心，因為你們明明都是我的女兒，可你生下來就什麼都有，而我的若華，她什麼都沒有。”
侯夫人怔怔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木然︰“侯爺對我越來越好，即便我沒有生下兒子，也沒有納妾，我心里卻越發的不安。
越是不安，我便越是想要做些什麼來證明，證明侯爺對我是真心的。
而隨著侯爺對我的縱容，我的娘家也變得胃口越來越大，他們管我要的銀子越來越多，隨著這幾年我一直沒有生子，終于，我的母親在林氏生了小兒子淳哥兒以後，跟我說，要想個法子將淳哥兒過繼到侯府才好。”
侯夫人直視著舒侯爺，嘴角含著笑，眼淚卻流了下來︰“所有人都說，侯爺對我情深似海，不惜忤逆老夫人。可是我每天在想什麼，你知道嗎？你關心嗎？
你不關心，如果你真的關心的話，就不會這麼多年都不知道我一直沒有身孕的原因。
你只是一味的，以你自以為好的方式對我而已。”
侯夫人忽然咯咯的笑了起來，一邊笑著，淚水卻流得更多︰“我為了滿足娘家，只能想辦法將管家權從老夫人手里弄了出來，可現在，方家想讓孫子過繼到侯府，他們只知道提要求，卻不知道這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