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小夕打斷了上官清越︰“在舒貴妃說嫁給皇上是家里的意思，她不能違抗時，你做過什麼嗎？你去伍大人面前爭取過嗎？
你沒有，因為其實你心里比誰都明白，舒貴妃對你也許有點情意，但就這麼一點情意，絕對不夠讓她放下做皇子側妃、甚至做妃、貴妃的誘惑。
你知道，你的家世和你引以為傲的長相、學識，在皇子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你不敢去伍大人面前，更不敢去二皇子面前為自己或者是她爭取什麼。
你明知道，只要你在二皇子面前透出一絲口風，二皇子絕對不會再有讓舒貴妃做側妃的念頭。
因為，二皇子不會要一個在婚前就跟別人私相授受的人。
你自己沒有勇氣面對伍大人的怒火，甚至舒貴妃的怨怪，現在又在我跟前裝得跟個情聖似的，真是好沒道理。”
甦小夕緩了口氣，得讓上官清越消化消化，別現在就氣死了他，他還有用呢。
“本來你們兩個願意玩這出情深意長的戲碼，跟別人也沒什麼關系，你願意將人放在心上也好，拋去九宵雲外也罷，都隨你。
可你們偏偏要將別人拖下水。
安寧伯府之所以會求娶我，都是舒貴妃授意的吧？”
甦小夕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上官清越本來還激憤的神色一下安靜了下來，但卻沒有說話。
甦小夕卻已經將他眼中瞬間閃過的神色看清，答案是什麼，已經不需要他回答了。
“她一邊讓你娶我，一邊又去太後那里說你的好話，終于還是促成了這樁婚事。
她想必跟你說，看著你一直不娶妻，她心里不是滋味，可真看到你娶妻了，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猜，她絕不會說不想讓我有孩子，卻會說自己看到你夫妻和睦、再有了嫡子，她雖然心痛傷心，卻也會真心為你高興。
于是你這個情聖就覺得，不能讓我生下孩子，惹得她傷心。”
上官清越怔住了，怔怔的看著甦小夕，因為，甦小夕說對了。
“你們兩個，真是夠惡心的，一個嫁了人，卻還吊著昔日的情郎、挑撥人家夫妻關系。另一個娶了妻子，卻能因為這種可笑的原因就能害死自己的親生骨肉。
上官清越，你所謂的深情，就是犧牲別人嗎？你將我娶進門，一邊吃我的、喝我的，一邊冷落著我、還要算計我，呸，我打心眼里瞧不上你。”
上官清越就這麼猝不及防的被甦小夕將自己心底最深處的不堪給揭了開來，只覺得喉間都涌上了一股腥甜，又生生咽了下去。
卻見甦小夕忽然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不是奇怪，為什麼伍家會忽然間給你下毒嗎？
那是因為，我跟皇後說，想讓皇後配合我，在太後的千秋節那天，把你和舒貴妃之間的一切，都說給皇上知道。”
“你不能這麼做……”上官清越低吼了出來，只是身子虛，吼的沒什麼氣勢，聲音也不大。
“我當然能這麼做，你們兩個害的我這樣苦，憑什麼她還能安安穩穩的做她的貴妃？
我跟皇後說這些話時，大概是被舒貴妃听到了。”
甦小夕看著上官清越，笑得有些不懷好意︰“舒貴妃曾經在榮華富貴和你之間，選擇了榮華富貴，放棄了你。
現在，她在自身受到了威脅，再一次面臨選擇時，又一次選擇了榮華富貴，再一次放棄了你。
你應該已經習慣了，畢竟，你已經被她放棄過了。”
上官清越終于一口血噴了出來。
甦小夕直起了腰，不再看他，便欲離開。
“救我，你既然知道痴人醉，你去宮里，求解藥救我。我以後放下伍望舒，安心與你過日子。
你不是一心想尋個依靠嗎？我們還有一個兒子，我們好好過日子，把兒子養大，只要你能救我，我一定好好對你，做你的依靠。”
上官清越的聲音很小，卻咬字咬得很清楚。
“痴人醉，沒有解藥。而且我現在，已經不需要誰成為我的依靠了，我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
甦小夕沒有回頭，推開了房門，只淡淡吩咐伺候的人︰“夫君吐了血，你們進去收拾一下，再請了大夫來給看看。”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上官清越，接下來你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上官清越的臉徹底灰敗了下來，任由人給他擦去了血漬，換掉了沾血的衣物。
隨後的大夫過來開藥、伯夫人關心的詢問以及蓮姨娘的低聲啜泣，他都充耳不聞。
直到第二天，他忽然吩咐貼身侍從小松︰“取筆墨來。”
等小松將筆墨都備好，他有些吃力的由小松扶著坐在了桌邊，拿起了筆。
當將筆放下時，他看著漸漸干透的字，臉上露出了一抹有些古怪的微笑，眼底更是浮起了復雜和癲狂。
小松垂眼立在屋中一角，只有些擔心的看著。
上官清越動作極慢的將信箋疊好，放進了信封中封好，手摩挲著信封好一會，才抬頭︰
“小松，我這病，沒治了。你跟了我這些年，我知道你鐘意母親房里的蘭香，我會跟母親說，將蘭香配給你。
我再給你留些銀錢，你好風風光光的將蘭香娶進門。”
小松猛得抬起頭，眼中是不可置信，隨即又有些哽咽︰“爺，您別說喪氣話，您就是受了寒，等天氣暖和了，自然就好了。”
上官清越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小松自幼便跟進自己身邊，他不算機靈、也不聰明，有時候還有些憨憨的。
自己不正是看出這一點，才將小松要過來的嗎？他不喜歡太過機靈又心眼太活的。
小松跟自己不一樣，他重情。
而自己，即便是父母、兄妹，其實他心里也沒有覺得有多麼重要，若不是世情風俗所迫，誰耐煩天天的扮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大概沈小夕說的是對的吧，我與伍望舒大抵是一樣的人，我們都是自私的人，犧牲別人總比犧牲自己要容易。
“這封信，你收好，等我死了以後，你將這封信送去宮里，給舒貴妃。”
上官清越將信塞給了已經是滿臉淚痕的小松，重新躺回了床上，望著賬頂的花紋，無聲的笑了。
望舒，這是我給你的最後的禮物，相信，你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