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鐵牛回到家，把藥往桌上一放，倒了碗水喝。
“我今天在鎮上看到一個女娃子長得跟糯寶挺像的。”
蕙娘手一抖，懷里的孩子差點掉到地上，小家伙哇的一聲哭了。
錢鐵牛看她，“咋孩子都不會哄？”
要不是看她生了個男娃，他才不會去給她抓藥呢。
梅娘臉色慘白，眼圈通紅，“沒，沒，是我力氣不夠，可能孩子太能吃了，那女娃你肯定看錯了，糯寶要是還活......”
“呸！別在我兒子面前說那死孩子，晦氣！一準是我看錯了，人家那女娃有福著呢，一手吃糖人，一手吃燒餅，肯定家里稀罕，要不然怎麼舍得給女娃吃好吃的。”
那兒子還干看著，換做是他，不會讓閨女吃，肯定讓兒子吃。
梅娘低頭喂著孩子，心撲通撲通跳，又欣慰又害怕。
如果那真是糯寶就好了，一定要有好人家好好對她啊！
趙氏看著滿滿一桶黃鱔，雞皮疙瘩都起滿了，更別說給孩子做了吃了。
“三順，我不行啊，還是你來吧，我看到這東西就 的慌。”
花三順搖了搖頭，“好吧，我弄了讓娘來做，你歇著吧。”
“早知道我還不如跟著二哥一塊去賣了得了，等會他回來我就問問他！”
趙氏臉紅的跟火燒一樣，估計村里的女人沒有像她這麼笨的了吧。
村里有這想法的可不止花三順一個。
吃一頓解解饞還行，頓頓吃就有點享不了了，尤其是那幾個抓的多的，看著那麼一大桶黃鱔就發愁。
就算曬干了，這天這麼熱也是會壞，吃了怕鬧肚子，再花錢去抓藥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爺仨一進村就被堵住了。
“二順，你這都賣了？”
“啊，都賣了。”花二順沉了沉氣，心想這些人怎麼跟特意在這等他似的？肯定有事。
花三順扒拉開人群，“二哥，你可回來了？都賣完了？”
“嗯，賣完了。”花二順說著，拐進了老宅，把車停在院子里。
板車是家里的公產，分家的時候沒分，誰用誰來推。
“糯寶，給你阿爺阿奶拿兩個燒餅去。”
糯寶點頭，抱著兩個燒餅就跑去找花阿奶，花阿奶忙放下手里的麻繩，跟花二順道︰“給孩子們吃吧，我跟你爹兩個不吃。”
花二順一吼，“讓你們吃就吃！”
糯寶把燒餅塞到花阿奶嘴巴，“阿奶，好吃，可香了你嘗嘗！”
花阿奶知道這是二兒子的一片孝心，也就不推辭了，喊了一聲花阿爺，“老頭子，快來吃燒餅了。”
吳氏坐在東屋門口，看著兩個老東西一口口吃燒餅，氣的差點冒煙。
花三順拉著花二順坐下，“哥，要不你明天也幫我賣了吧，孩他娘不敢做。”
此話一出，在籬笆牆外頭守著的田氏和栓子娘也跟著點頭，“二順，還有我們，要不你也幫著我們賣了吧，好歹咱們都是本家，幫幫忙。”
“就是，哪怕是不給銀子，給我們換點糧食也行。”
花二順思量了一會，這才故作為難的答應，“那行吧，既然嫂子嬸子們都想賣，那我就收了，大的一斤給你們十文，小的一斤五文，要是願意呢，明早就都帶過來我過秤，不樂意雞就當我沒說。”
他可不給白忙活，再說了，就算他一文不賺，別人也會認為他賺了很多，倒不如大方的當二道販子。
田氏和栓子娘對視一眼，她們可是問過，城里酒樓給的價是一斤四文，還不分大小，這麼一比二順收的這價格可太好了，誰不賣誰是傻子啊！
“行，行，我們願意！”
“明早我們指定來！”
花二順又囑咐了一句，“可別死了啊，我不要死的！”
回到家，花二順跟梅娘一陣䱇瑟，“怪道都說買的不如賣的精呢，這做買賣來錢確實比種地快啊，要這樣下去咱家還種啥地啊！”
梅娘見他這樣適時地潑了一盆冷水，“我看你路還沒學會咋走呢，先想著飛了！你給我踏實些吧！”
花二順被梅娘說的臉通紅，瞬間冷靜下來，撓了撓頭，“我就那麼一說，咱們農戶不還得指望著種田嗎？”
幾個孩子嘿嘿笑他，糯寶被三個哥哥哄著，又開始抓螞蚱，阿娘不讓妹妹跟他們走遠，靠螞蚱賺錢的大業是實施不起來了。
梅娘其實也有了做生意的心思，可啥手藝都沒有，她可不敢冒險，家里這些銀子來的不容易，可不能隨意揮霍。
翌日一早，花二順就進村收黃鱔了。
千兩識字，在邊上負責記賬，誰家幾斤都得記好，回來還得分錢。
“等我回來各家再來我這拿錢啊！”
吳氏跟張婆子還有一些沒有抓到黃鱔的，看到花二順收了這麼多，開始說風涼話。
“你們可真是膽大啊，就這麼讓二順弄走？萬一他賣不了又給你們拉回來，來回這麼一折騰，這黃鱔可都活不了啦！”
“就是，平常也沒見二順有多大能耐，怎麼能一下子都賣了？”
“別到時候啥也沒有，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花二順一板臉，“咋滴？我賣不賣的關你們什麼事？這黃鱔是能給你們吃了？還是銀子能到你們手里去？”
“狗眼看人低！”花三順也呸了一聲，隨手摸起掃帚亂打一氣，還狠狠瞪了吳氏一眼。
還大嫂呢，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幾個婆子被花三順用掃帚給轟走。
田氏尷尬的笑了笑，”二順，嫂子相信你，就算賣不了再拉回來就是了。“
”對，你盡管放心，嬸子也不怪你。“
本來這些黃鱔就是因為虎寶的提醒他們才抓到的，總不能因為賣不了就怪罪人家二順，那不成了白眼狼了嗎？
花二順點點頭，”大家等著吧，不到晌午我就能回來！“
花二順這次只帶了千兩，因為板車上面裝了八個桶，糯寶沒地方坐了。
朱大廚沒想到花二順這麼給力，接著就給他送來了，二話不說就讓伙計開始上秤。
花二順知道村里人都等著，心急回家給村里人分錢，就沒在城里逗留，賣完接著回家了。
田氏幾個一上午心里都呼呼的，雖然她們嘴上說沒事，可心里還是怕花二順賣不了又把貨退給她們。
直到花二順進了村口，看到板車上的木桶都摞在一起，幾人才松口氣。
“二順啊！我們在這呢！”
花二順推著板車過去，“嫂子，嬸子們，都在呢，那咱們趕緊的分錢吧，千兩把記好的賬拿出來，咱們一家一家對。”
千兩從懷里掏出那皺巴巴的紙，就這張紙還是他在書院撿的，平常寶貝的緊，今天倒是貢獻給他爹的生意了。
“田大娘家十六斤大的一百六十文，二十斤小的一百文，一共二百六十文。”
“栓子阿奶，大的九斤，小的......”
千兩一家家念，花二順一家家掏錢，不一會就分好了。
田氏激動的手都打哆嗦，沒想到這黃鱔能換這麼多的錢。
栓子娘都哭了，抱著錢蹲在地上嗚嗚的哭。
“二順啊，多虧了你啊，我家終于能買點糧食了啊！”
花二順看著哭的稀里嘩啦的嬸子，心里很是難受，各家都不容易啊，他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那些沒抓到黃鱔，今早說風涼話的，看到免不了冒酸水。
“喲！二順，你這算是瞎貓抓到死老鼠了！”
“你們也真是傻，就沒想想二順賺了多少？人家吃肉你們喝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