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李青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不知不覺中，蟬鳴不再聒噪，氣溫不再燥熱。不過青蔥依舊，並無寒意，亦無蕭索之感。
每每到了這個時節，李青總會心生緊張與希冀。
還會更嚴重嗎？
否極泰來了嗎？
沒人知道，李青也不知道，雖然他是個道士。
“老頭兒，難得清閑，又是大過節的，怎麼還悶悶不樂啊？”
李青瞟了她一眼︰“你大爺呢？”
“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買菜去了。”李玲瓏無奈道，“這都快中午了，我看他是完全忘了這回事。”
“你也可以去玩兒啊。”李青懶懶道，“今兒過節，京師大街一定格外熱鬧。”
李玲瓏︰“一起？”
李青︰“我不去！”
“哎呀，你除了上朝辦公，整日都賴在家里，不是在床上，就是在躺椅上，再這樣下去，骨頭都要生銹了。”李玲瓏笑嘻嘻道，“走啦，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去。”
“你去吧。”
“……沒勁。”李玲瓏泄了氣，“八伯去玩兒了，我再去，留你一個孤寡老人……不孝啊。”
李青︰“……”
“老頭兒，過了中秋我就去天津衛了。”
“與你大爺一起？”
“嗯。”
“也好，有個照應。”李青問，“這邊都安排好了吧？”
“是，由張王劉三個經理人照看！”李玲瓏說，接著又補了句，“不用你操心！”
李青呵呵︰“瓏門鏢局的大當家是你，又不是我，我操什麼心？”
“……我是發現了，你就沒給過我好臉兒。”
“我一直如此，一視同仁，是你矯情。”
“好！你清高！我決定讓你體驗一把空巢老人的滋味！”李玲瓏氣哼哼地就要走。
“慢著！”
李玲瓏止住步子回過頭，哼哼道︰“要失去了，知道珍惜了？”
李青坐直身子，沉吟道︰“再有個把月，皇後就要分娩了。你真想好了？”
“你是怕我因此影響了事業？放心好了，不會的，我早就計劃好了……”
“我不想听你的計劃！”李青打斷，道，“我再問一次，你真決定不嫁了？”
“呃……這我可不敢打包票。”李玲瓏嘿嘿道，“萬一我哪天轉了性，想找個男人，想生個孩子……對了老頭兒，女子多大就不能生了？”
李青︰-_-||“給我端正態度！”
“我也是認真的啊。”李玲瓏無奈道，“人生變幻無常，我也才這點年紀，哪里知道以後的人生啊？”
李青張了張嘴︰“……你滾吧！”
“你還沒說女子多大不能生……”
“滾——！”
李玲瓏果斷溜之大吉……
“算了，大明的心都操不完……還是順其自然吧。”李青自嘲道，“兩頭堵的問題，你都整不明白呢……”
枯坐了一陣兒，李青又覺沒個人說話太枯燥，便也出了門。
~
大高玄殿，小朱常洛也在，正在給皇爺爺表演‘起高樓’，可認真了，李青走到身邊都沒發現。
還是朱載à提醒︰“常洛，你看誰來了？”
“啊，是永青侯來了啊。”
小朱常洛開心地問，“你是來陪我玩的嗎？”
我是來混飯吃的……李青淡淡道，“不是！我是來給你皇爺爺調理身體的！”
“這樣啊。”小家伙有點尷尬，“那你快為皇爺爺調理吧，咱們過會兒再玩兒。”
“就知道玩兒。”朱載à失笑，“先生，快到午膳時間了，不若用過膳後？”
“也可以。”
“常洛，皇爺爺跟永青侯說說話，你自己先玩著。”
“皇爺爺不要走遠，我堆好了叫你看。”
“……好的，不走遠。”朱載à滿是寵溺之色，接著就見李青一臉不善地盯著他看，“呃，先生請。”
李青做了個深呼吸，走向一邊，朱載à隨之跟上。
十余丈後，
李青駐足︰“你不覺得你太慣著他了嗎？”
朱載à訕然道︰“是有一些，不過……爺爺寵溺孫子，也是人之常情嘛。”
“你孫子是太子！”
朱載à說︰“他還是個孩子。”
李青勃然大怒︰“你解釋解釋，什麼叫還是個孩子？”
朱載à沉默了。
“常洛是太子，未來是皇帝，可實際上，大明皇帝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不再是大明皇帝了。”
朱載à直視李青，平靜說道，“你已經是實際上的大明皇帝了。”
李青剛要駁斥，
朱載à搶先說道︰“內閣為何照本宣科？六部何以按部就班？……先生，其實群臣已經把你當皇帝了，只是他們自己都還沒意識到。”
“先生不想做皇帝，先生也不會做皇帝，更沒人能逼你做皇帝，當然，也不會有人逼你做皇帝……”
“可永青侯太強大了，強大到十余朝來從無錯過，人人都相信你的強大，人人都信服于你，你就是皇帝！”
朱載à嘆息道︰“我知道，這不是先生想看到的，也非先生的初衷，可沒人會在意先生的感受。正如……先生在許多時候，也不在意別人的感受。”
“朱常洛是太子，是未來的大明皇帝，可朱常洛只是朱常洛。而永青侯，不只是永青侯！”
“皇帝不會一直強干，皇權不會一直強勢，永青侯卻是一直強干，會越來越強……這是一個兩頭堵的難題！”
李青默然片刻，道︰“你以為當如何？”
“先生又何必問我？”朱載à苦笑道，“除了強勢下去，先生還有第二個選擇嗎？”
李青無言以對。
朱載à這才為自己辯解︰“因為你，我不擔心大明，所以我寵溺常洛，換個角度想想，我如此，不正是因為連我也將你當皇帝了嗎？”
李青︰“你不是一直難以接受嗎？”
朱載à苦澀道︰“是啊，可這正是先生的厲害之處。先生于無形之中改變了太多人，甚至這些人都不自知……所以啊，先生就不要再寄期望于群臣了，除非……先生你徹底放手，可你能放手嗎？至少現在不能，對吧？”
“是啊，現在不能放手……”
“既如此，又何必耿耿于懷？”朱載à嘆道，“這人啊，不能太貪心，你不能既要君臣信服于你，又要君臣獨立自主，非要如此，也只是給自己找罪受。”
李青默然︰“你說的對！”
……
寶子們六一快樂！青紅也還是個寶寶呢，嘿嘿……請假一天(づ??????)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