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張學顏神情振奮，道︰“下官現在更有信心了，也親眼見證了它的正確性！”
李青好笑道︰“不擔心風險了？”
“風險的確有，且風險還不小。”張學顏臉上的喜氣稍稍斂去了些，“債務達到一定規模，大到朝廷無力兌付時……必遭反噬！”
頓了頓，“不過，只要債務的增長速度與大明的增長速度匹配，就不會出問題！”
李青笑問︰“你覺得會一直匹配嗎？”
“呃……這個……”張學顏悻悻然道，“難是難了點，不過，下官依舊認為侯爺是對的！”
李青訝然︰“理由呢？”
“未來大明要面臨的問題太多，也太嚴峻。”張學顏嘆了口氣，苦笑道，“列祖列宗的實錄，下官又豈不知？大明未來的氣候問題，永青侯說過不下百次！而且事實也確如侯爺所言，確實愈演愈烈……”
“實不相瞞，下官曾一度認為此事無解！”
張學顏舒了口氣，再次振奮道︰“不過現在有解了！”
李青眸光亮了一下︰“怎講？”
“天災是可以用經濟手段解決的！”張學顏正色道，“苦不怕，只怕吃苦。而‘錢’之一字，卻能讓人甜。我大明幅員遼闊、物資豐饒，百兆生民是壓力，也是動力……只要數萬萬人同心協力，只要大明上下協同運作，這無解的難關，定然能闖過去！”
頓了頓，“而經濟，亦或再直白一點……‘錢’是同心協力、協同運作的必需品。”
李青微微笑了︰“你合格了。”
“合格了？”張學顏恍然，“侯爺是指對經濟的認知？”
李青頷首︰
“困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對困難選擇認命，選擇自暴自棄！”
“皇帝讓你來，我帶你來，就是為了讓你明白這個道理，讓你認識到它的重要性，你果然沒讓我們失望。嗯…，你現在可以回京了。”
張學顏怔了一下，隨即搖頭︰“下官還不能回去。”
李青抿了口茶，輕松笑道︰“為何啊？”
“因為侯爺可以離開了。”張學顏正色道，“侯爺可以回京，也可以去其他地方……總之，下官希望侯爺能離開一段時間，哪怕只離開一個月。”
李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張學顏卻是滿臉肅然——
“內閣有申大學士、潘大學士、余大學士，戶部有左右侍郎、有郎中……京師多下官一個不多，少下官一個不少，下官沒有急著回京師的必要性。”
“可侯爺你不同，你得離開一段時間！”
“你走了，這上上下下的人，發現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因你離開而變好，才會明白這不關你的事，這誤會才能消解！”
張學顏認真道︰“下官如此，不只是為了侯爺，更是為了大明！”
“我走了，就該罵你了。我走了，就該罵朝廷了。”
張學顏淡然一笑︰“您是大明永青侯，我是內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百姓不滿要罵人，您活該被罵，我也活該被罵。至于罵朝廷……富商地主不明白，升斗小民不明白，朝廷卻不能不明白。不明白的罵著明白的……罵著罵著……也就明白了。”
頓了頓，“以您的智慧又怎會不明白，這些人之所以只罵你，只是因為不敢罵朝廷。”
李青欣然道︰“你比我想象得還要爭氣！”
張學顏道︰“廟堂政清人和，不止下官一人爭氣！”
李青略一沉吟，問︰“你頂得住嗎？”
“呵呵……剛侯爺還說下官爭氣，這會兒怎又……”
張學顏微笑道，“下官來天津府已逾半年，無論是銀券的流轉，還是這臨時天津府知府，以及對各項工程、上上下下的運作，不說如侯爺一般如臂使指，也稱得上得心應手。再說，三衛的潛在隱患，侯爺已經清除了，下官完全沒問題！”
頓了一下，張學顏笑道︰
“天津府太小了，填不滿永青侯的心，永青侯要做的事、要操心的事何止一個天津府，今天津府已步入正軌，侯爺大可離去！”
李青啞然，頷首道︰“難為你有這個心，我也不客氣了。好，辛苦一下你，一個月之後我再來。”
張學顏沉吟道︰“一個月是不是太少了啊？”
“一個月夠我去好多地方了。”李青說。
想到永青侯恐怖的趕路速度，以及超強的辦事效率，張學顏點點頭道︰
“屆時，若侯爺對下官的辦事能力放心，可再行離去！”
李青哈哈一笑︰“走了。”
言罷，不給張學顏反應時間，振衣而起，揚長而去……
張學顏怔然半晌，咕噥道︰“說走就走，這也太不講究了吧，好歹說兩句好听的啊，果然還是那麼沒品……”
……
京師，大高玄殿。
李青的突然出現，令朱載à驚奇的同時，也生出濃濃的感動。
“先生無需如此，生死之事我早已看淡。”朱載à認真道，“先生不必為了我耽誤正事，這是我的選擇，翊鈞也理解！”
“呃……你也不用這麼感動，我回來只是因為那邊已步入正軌了。”李青也認真道，“你放心，我絕不會為了你耽誤正事！”
朱載à︰-_-||“如此就好。”
“常洛呢？”李青掃視一周，問，“不在這嗎？”
“……先生是為了常洛才回來的吧？”
“才不是！”李青矢口否認，“我要是為了他，就不會第一時間來大高玄殿了。”
朱載à當然不信，可又沒有證據，只好苦笑道︰
“來人，傳太子過來。”
“走吧，回殿中，我給你調理一下。”李青當先而行。
朱載à隨之跟上，一邊說︰“稍後，先生去一趟陸府吧，陸炳已是油盡燈枯，怕是沒幾日可活了。”
略一沉吟，朱載à又道︰“續不續命的沒關系，讓他少些痛苦就成，畢竟是陪著父皇長大、玩到大的，且于國也是有大貢獻的人……麻煩先生了。”
李青腳步停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沒問題，一會兒給你調理完，我過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