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太小，還有一個玲瓏，李青沒辦法高強度趕路，只能一步一步走著……
起初，李玲瓏尚能有說有笑，不過很快她就扛不住了。
太冷了。
嬰兒包得跟粽子似的，且被李青護在懷里，可她只穿了對襟小襖，雖然披了大氅，卻也擋不住這刺骨的冰寒。
“李青，我冷。”
李青雙眉一擰︰“你叫我什麼？”
“李青啊，”李玲瓏很自然地說，“不然我叫你什麼？祖爺爺？”
李青默了下，說︰“你也可以叫我永青侯！”
“我這不是怕叫順口了，然後在蒸汽鐵軌車上來上一句永青侯……引人側目嘛。”李玲瓏嘿嘿笑著說，“我想，永青侯也不想節外生枝吧？”
李青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伐……
“哎哎哎，李青，我還冷著呢，我要是染了風寒，再傳染給小澈兒咋辦？”李玲瓏小跑跟上……
……
“母後，您睡了嗎？”
黑暗中，小朱常洛怯怯開口。
少頃，空落落的嗓音響起︰
“常洛也沒睡啊？”
小朱常洛更難過了些，安慰道︰“母後你不要難過了，您還有常洛呢，常洛以後一定會更加孝順您。”
“嗯…，母後知道，母後相信。”王氏柔柔道，“早點睡吧，母後不難過了，你也別難過了。”
小朱常洛知道母後在撒謊，于是問道︰“母後，您有沒有什麼願望啊？”
王氏沒有接話。
小朱常洛緊接著說︰“常洛是太子，是大明的儲君，未來的皇帝。以後我當皇帝了，一定能讓母後如願以償。”
王氏教育道︰“常洛，你是太子，是儲君，可你不能總是把以後當皇帝掛在嘴上，你父皇虛懷若谷，不在乎你這樣說，可你總是這樣說……卻非兒臣對君父應有的態度。”
“嗯，我記住了。”小朱常洛解釋道，“我不是急著做皇帝，更沒有想讓父皇下台的心思，我只是……只是想讓母後開心。”
王氏柔柔笑了︰“我兒真是仁孝。”
听到母後笑了，小朱常洛心情也好了幾分，追問道︰“母後的願望是什麼啊？”
過了會兒，王氏反問道︰“常洛你想不想去江南？”
“江南？”
小朱常洛迷惑道，“去江南做什麼啊？”
“母後也是隨便一問，你如實回答就好。”
“這樣啊……”小朱常洛仔細想了想，道，“我以後是要去江南的，不過啥時候去，我也不知道，明個兒我問問李青，他要是去的話，我也去。”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王氏再次開口︰“常洛想不想帶上母後一起去？”
“啊？”
小朱常洛吃驚道，“母後你……你可以出京嗎？”
“你覺得……不可以？”
“沒有沒有，”小朱常洛連連道，“只要母後開心就可以，莫說去江南，就是去海外，也都是可以的。”
接著，小家伙回過味來，問道︰
“母後您想去江南散散心？”
王氏“嗯”了聲。
“好的，明兒我就去找李青，與他好好商量一下。”小朱常洛道，“李青可好說話了，多半會答應，要是他答應了，常洛就帶您一起去，母後您放心，我來與父皇說。”
頓了一下，“母後想去江南哪里啊？”
“應天府可以嗎？”
小朱常洛想都沒想，當即道︰“當然可以啊，母後想去哪里，兒臣就帶您去哪里。”
“對了，母後想啥時候去？”
“當然是……”王氏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等天暖和些了啊，母後怕冷。”
“嗯，好。”小朱常洛保證道，“李青對我可好了，父皇對永青侯也可信任了，等天暖和了，李青帶上我，我帶上您，咱們一起去應天府，皇爺爺、父皇都說金陵城可好玩了……”
提到皇爺爺，小家伙剛轉好的心情，又難過起來。
“母後，皇爺爺怎麼說走就走了啊，明明前一天還和我拼積木……”小朱常洛低低問道，“母後，您也會突然離開常洛嗎？”
王氏溫柔道︰“母後不會的，母後舍不得。”
“拉鉤。”
“好，拉鉤。”
拉完鉤，小家伙惶恐不安的心沉定下來，緊接著又不安道︰
“母後，要是我不拉著皇爺爺拼那麼久的積木，要是我對小弟弟好一些、不嫌棄他、不討厭他……皇爺爺和小弟弟會不會就不會……”
“這跟你沒關系！”王氏立即正色道，“你皇爺爺是沉痾難醫，連永青侯都沒辦法，且臨終之際與親愛的孫子做做游戲，對你皇爺爺來說是件快樂的事，至于澈兒……就更跟你沒關系了，不怪你，不要想這些了。”
“嗯。”小朱常洛卸下了心理包袱，道，“兒臣不想了，母後可不可以也不要想了，不要難過了？”
王氏將兒子摟進懷中，輕輕“嗯”了聲……
門外，朱翊鈞听完母子對話，又悄然退了出去，去了御書房……
倒上一杯茶，翻閱著已經批閱好的奏本，翻著翻著就淚流滿面了……
大明皇帝也會難過啊。
父皇永遠的走了，兒子也送了人，雖然父皇走的安詳，雖然兒子是主動送人的……可如何不難過呢？
父皇去找父皇了，可他卻找不到父皇了。
自此以後，無論大明這個大家，還是朱家這個小家，都剩他一個皇帝，一個父親了……
燭光影影綽綽，朱翊鈞獨坐龍椅，情緒崩潰，泣不成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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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李青的突然到來，李鶯鶯十分驚詫，也驚喜，隨即瞧見大佷女抱著的嬰兒，這才明白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李青只是護送小皇子……
“既然來了，就吃頓便飯吧。”李鶯鶯略帶淡漠地說。
李青沒有拒絕，轉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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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鶯鶯眼瞼低垂︰“都過去一個月了，且還是這種事……我就是想瞞，又如何瞞得住？”
李青暗暗一嘆︰“他……如何了？”
“倒也沒有如何，只是更賣力地去攻克難題了……”李鶯鶯哀嘆道，“這對兄弟，不如那對兄弟爽快利落，一個個擰巴得……唉，難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