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刚碰到襁褓,星屿的哭声便拔得更高。
星澄吓得把脚趾蜷了起来,双手撑着沙发,一脸不知所措。她明明已经拿出了最喜欢的玩偶,弟弟为什么还哭?
“不是小兔子的问题。”陆靳晏把玩偶放在儿子视线能看到的位置,俯身替女儿穿上拖鞋,“弟弟还不会玩,他是真的饿了。”
卧室里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马小旦扶着门框走出来,睡衣领口已经整理好。产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她走得很慢,脸上还带着被强行唤醒的倦意。
“给我吧。”
“你才睡了一个小时。”
“再不喂,整层楼都要被他叫醒了。”
她在沙发坐下,腰后很快被陆靳晏塞进一个软枕。星屿闻到母亲身上的气息,脑袋立刻往她怀里拱,哭声里多了几分迫不及待。
等孩子终于吃上奶,客厅只剩急促的吞咽声。
星澄挨着妈妈坐下,小手仍旧攥着兔子的一只耳朵。看见弟弟安静下来,她困得睁不开的眼睛弯了弯。
“小兔子有用。”
马小旦望着女儿那张认真的小脸,笑意刚浮上来,鼻尖便开始发酸。
“特别有用,弟弟很喜欢。”
得到肯定后,星澄安心了。
她歪进陆靳晏怀里,没过几分钟便睡着。男人一只手托着女儿,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肩膀已经困得微微下沉。
这只是混乱生活的第一夜。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彻底变成了战场。
星屿每隔两个小时便要吃奶,时间从不固定。有时刚换完尿布,他又吐奶;好不容易把脏衣服换下,新的尿布已经湿透。
马小旦白天还要挤奶、清理伤口,偶尔抽空回复工作消息。电脑打开几次,文档里的光标闪了半天,往往一个字还没敲,孩子的哭声便从婴儿床里传来。
陆靳晏休完陪产假,重新回到医院。
他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下班后直接接手星屿。衬衣领带还没来得及换,肩头便多了一块吐奶留下的湿痕。
保姆能负责家务,也能在白天帮忙照顾星澄。
可到了夜里,星屿只认父母。
尤其是吃奶这件事,谁也代替不了马小旦。
睡眠被切成了零碎的小段。她有时抱着孩子坐在床头,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脑袋一点点往下垂,惊醒后才发现星屿还在怀里。
陆靳晏撞见过一次,脸色当场变了。
第二天,卧室里多了一张带扶手的哺乳椅。
扶手能撑住她的手臂,腰后垫着专门的靠枕。即便困得失去意识,孩子也不会轻易从怀里滑落。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班路上下单的。”
男人蹲在椅子旁检查固定结构,眼下青黑得厉害,下颌也冒出一层短短的胡茬。
马小旦看着他,心口发涩。
从星屿出生到现在,不过十几天,他已经瘦了一圈。过去合身的衬衣如今空出一点余量,手腕上的表带也松了一格。
“晚上你别起来了。”她靠在椅背上,“你白天要做手术,睡不好太危险。”
“我会安排。”
“怎么安排?星屿又不看你的排班表。”
“喂奶我替不了你,换尿布和拍嗝可以。”
陆靳晏把螺丝拧紧,站起来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像是没听见,伸手试了试椅背的高度。
“我们一起生的孩子,不能让你一个人熬。”
一句话堵住了马小旦所有劝阻。
二胎生活没有想象中从容,反而比第一次更加忙乱。
星澄白天去早教中心,晚上回来后,总要黏着爸爸妈妈。她会在马小旦喂奶时爬上床,会趁陆靳晏抱弟弟时张开手臂,也要爸爸抱。
两个人像上紧的发条,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转。
那天凌晨三点,星屿准时哭醒。
马小旦撑着酸痛的腰坐起来,将孩子抱到怀里。乳房胀得发硬,孩子吸吮时带来的刺痛让她脚趾都蜷进了床单。
刚喂到一半,儿童房里又传来哭声。
“妈妈!”
星澄做了噩梦,光着脚站在走廊里,一边揉眼睛,一边抽噎着找人。
陆靳晏迅速掀开被子。
他走到门外,将女儿抱起来。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嘴里仍旧喊妈妈。
“妈妈在喂弟弟,爸爸陪你。”
“要妈妈……”
“妈妈就在这里,没有走。”
陆靳晏抱着女儿回到卧室,来回走动。星澄趴在他肩头,泪水很快洇湿睡衣,呼吸也哭得断断续续。
床边的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马小旦抱着儿子,陆靳晏抱着女儿。两个大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谁都困得说不出话。
星屿喝完奶,仍不肯睡。
一放进婴儿床,他便张嘴大哭,四肢在襁褓里不停挣动。抱起来时安静,刚放下又开始闹,像是身体里装着一个能感知床垫的机关。
星澄也被哭声吵醒,埋在爸爸胸前哼哼。
陆靳晏只能一手托住女儿,另一只手帮星屿拍嗝。两个孩子的重量压在臂弯,他额角很快浮出细汗。
马小旦看着这幅画面,累得连笑都没力气。
“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靠住床头,嘴唇泛着缺觉后的苍白。
“要两个孩子,家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陆靳晏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又看了一眼床边睁着眼睛的儿子。
“后悔了?”
问出口时,他嗓音很哑。
马小旦望着星屿柔软的小脸。
孩子刚吃饱,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星澄贴在爸爸肩头,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领。
身体确实疲惫。
肩膀酸,腰也疼,脑袋像塞满浸水的棉花。可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她唇角仍旧慢慢弯了起来。
“不后悔。”
她把被角往儿子身边掖了掖,轻声补充:“就是累,特别累。”
陆靳晏将睡熟的星澄放回床上,走到妻子身边。
微凉的嘴唇落上她的额头,停了数秒。
“再撑一撑,等星屿大一点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马小旦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扶着床沿起身,推开卧室门。
客厅窗帘只拉开一半,晨光铺在沙发前。陆靳晏仰靠在那里,怀里的星屿睡得正沉,星澄则趴在爸爸胸口,两只小脚搭在沙发边缘。
男人一夜没换衣服,领口被孩子抓得皱成一团。
马小旦站在门口,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个男人为这个家付出的,她十辈子都还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