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从掌心滑下去,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闷响惊动了婴儿床里的星屿。孩子蹬了两下腿,嘴里发出含糊的咿呀声。
马小旦顾不上捡。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边,十根手指全在发麻,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仍牢牢印在脑海里。
三百万。
整整三百万!
《用余生陪伴你》完结一个月后,实体书正式上市。出版社对销量很有信心,首印直接定了二十万册。
即便如此,谁也没料到上市当天,各地书店便接连告急。
一周。
二十万册全部售罄!
出版社连夜安排加印,第二批十万册还没运出仓库,线上预订数量已经超过七成。
责编小艾打来电话时,激动得几乎咬到舌头。
“马老师,您知道现在行业里都怎么说吗?说今年的治愈题材,被您一本书彻底盘活了!”
马小旦当时只觉得不真实。
直到版税结算的这一天,钱真正进入她的账户,那种不真实才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一路冲上头顶。
她弯腰捡起手机,再次点开短信。
个、十、百、千、万……
她用指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数完不放心,又从后往前数了一遍。
余额没有变化。
确实是三百万。
“我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尾音从唇间飘出来,轻得像一句梦话。
门锁恰好在这时转动。
陆靳晏今天没有夜班,进门便看见她赤着脚坐在地毯上,头发有些乱,神情更像受了什么巨大刺激。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好,几步走到她面前。
“哪里不舒服?”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又沿着脸侧落到颈间。确认体温正常,他仍没放松,目光扫过她的手脚。
“有没有头晕?胸闷吗?”
“不是身体。”
马小旦抓住他的手腕,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你看。”
屏幕几乎贴上镜片。
陆靳晏往后让了半寸,看清到账数字后,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开。
“版税到了?”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马小旦从地毯上爬起来,拖鞋被她踢得一前一后,“三百万!这是三百万啊!”
她在客厅走了两圈,脚底踩过柔软的绒面,却仍旧找不到落脚的实感。
“我以前一个月赚三千都高兴得睡不着,现在一笔到账三百万!银行是不是转错了?我要不要先问问小艾,万一多打一个零怎么办?”
“出版合同我看过。”陆靳晏扶住她的肩,免得她倒退时撞上茶几,“加上数字版权的阶段结算,这个数额没有问题。”
“真的没问题?”
“真有问题,对方会比你更着急。”
男人唇边压着笑,弯腰替她捡起拖鞋,放到脚边。
“先穿上,地面凉。”
马小旦低头套好拖鞋,仍盯着手机里的那串数字。屏幕暗下去,她立刻重新点亮,像是生怕那笔钱会凭空消失。
陆靳晏看着她来回确认,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我老婆厉害。”
简简单单一句话,反而比责编报出的销量更让她鼻腔发酸。
她仰头看他。
“陆靳晏,我真的靠写书赚到三百万了。”
“这只是结算的第一笔。”他替她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后面还有加印版税和其他版权收益。”
“你别说了,再说我心脏受不了。”
马小旦按住胸口,掌心下的跳动又快又重。
她曾经因为几十块房租跟房东磨半天,为了省车费坐一夜硬座,也曾在怀孕后算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独自养大孩子。
那段日子没有过去很久。
可现在,她有稳定的事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还能凭一支笔赚到三百万。
这个数字带来的从来不只是财富。
它像一双有力的手,把过去那个随时害怕失去一切的马小旦,从泥泞里彻底拉了出来。
陆靳晏倒来一杯温水,等她喝了几口才问:“准备怎么用?”
“你不管吗?”
“这是你赚的钱。”他在她身侧坐下,长腿抵住茶几边缘,“你有完全的支配权。”
“可我们是夫妻。”
“所以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听。”陆靳晏看着她,“决定权仍然属于你。”
杯壁的温度一点点沁进指腹。
马小旦望着他平静的脸,胸口那股滚烫的热意越积越重。
从最初的稿费到如今的三百万,陆靳晏从没把她的钱当成家庭附属。他替她看合同,帮她避开风险,却从不伸手干涉她的账户。
那份尊重,让她比拥有三百万更踏实。
“我想给爸妈买套房。”
这个念头说出口后,她心里跟着安定下来。
“他们年纪越来越大,老家的医疗条件一般,离我们也远。要是能搬来京市,平时有点什么事,我们可以随时照应。”
马小旦把水杯放下,指腹沿着杯口慢慢摩挲。
“房子不用太大,两居室就够了。最好离我们近一点,又别在同一个小区,免得他们觉得住得拘束。”
“明天让人把附近的房源整理出来。”
陆靳晏没有质疑,也没有劝她把钱留给自己。
马小旦继续算着:“买房和装修大概要用掉一部分,剩下的钱,我想单独存起来,给星澄和星屿做教育基金。”
“两个孩子的教育费用,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是你准备的,这是我这个妈妈准备的。”
她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我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承担。等他们长大,我也想告诉他们,妈妈写了一本书,用赚来的钱替他们存下了人生的第一笔教育基金。”
陆靳晏凝视她片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衣料摩擦过耳侧,她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你真的很善良,也很有远见。”
马小旦靠在他肩上,眼前却浮现出父母那套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厨房狭窄,冬天漏风,卫生间的水管修了又修。爸妈每次来京市看她,嘴上都说住不惯高楼,可回去时,总要在车站回头看很久。
第二天上午,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听完买房的打算,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只剩压抑的呼吸。
“小旦,你这孩子……”
马妈的哭腔透过听筒传来,像粗糙的砂纸擦过她的心口。
“妈妈不需要你买房,你自己留着养孩子。京市的房子那么贵,你写书也辛苦,钱不能全花在我们身上。”
“妈,我赚的钱足够了。”
马小旦攥住衣角,布料在掌心揉成一团。
“您和爸来京市吧。这样我能经常看到你们,星澄和星屿也能有爷爷奶奶陪。”
电话那边传来马爸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过了很久,马妈才带着哭音答应。
通话结束后,马小旦窝进沙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终于有能力回报父母了。
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