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许打开电脑。”
陆靳晏伸手合上屏幕，文件还没来得及保存，马小旦便扑过去护住键盘。
“等等！我这一段刚改好！”
自动保存的图标亮起，她确认内容没有丢失，才松开压在电脑上的手。
站在书桌旁的男人已经换下工作服。
深灰色衬衣熨得平整，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腕表也换成了她去年送的那一块。平日里他下班后总要先陪孩子，今天却提前两个小时回了家。
“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出去吃饭。”
“带孩子吗？”
“不带。”
陆靳晏从衣柜里取出一条长裙，放到她怀里。
“爸妈已经过来接星澄和星屿，今晚他们住外公外婆家。”
客厅随即传来星澄兴奋的喊声。
“妈妈，我会照顾弟弟！”
马小旦走出去时，马爸已经抱起星屿，马妈则检查着两个孩子的换洗衣物。星澄背着小书包，里面塞满了绘本和零食，俨然把今晚当成一次旅行。
“你们要去哪儿？”马小旦仍有些不放心，“星屿晚上认床，睡前要喝一百八十毫升奶，不能多……”
“都写在这儿了。”马妈晃了晃手机，“靳晏发了整整两页注意事项，你就安心过纪念日吧。”
“纪念日？”
马小旦转头看向陆靳晏。
男人替星屿戴好帽子，神色平静得像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父母带着孩子离开，她才后知后觉地翻出日历。
今天是他们重逢五周年。
当初那个在县医院产检室让她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日子，竟然已经过去整整五年。
“我忘了。”
“我记得就够了。”
陆靳晏替她拉开卧室门，示意她去换衣服。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云端旋转餐厅楼下。
电梯沿着高楼外侧缓缓上升，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玻璃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陆靳晏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擦过婚戒。
餐厅位于城市最高处。
落地窗外，高架上的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钢琴声从不远处传来，桌上只点着一盏小灯，暖光恰好照亮两人交叠的手。
“你什么时候订的？”
“一个月前。”
“难怪今天爸妈那么配合。”
马小旦切开盘中的牛排，忍不住弯起唇角。
平时家里吃饭，总有两个孩子在旁边制造状况。星澄要讲幼儿园的新鲜事，星屿会把勺子扔到地上，再一脸无辜地等爸爸捡。
这样的安静，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
可真正坐下来，又觉得耳边缺了点什么。
“我有点想他们。”
“离开不到两小时。”
“你不想？”
陆靳晏拿起手机，屏幕上正停着马妈刚发来的照片。星澄穿着外婆的围裙，站在小板凳上帮忙洗水果；星屿坐在旁边，嘴里叼着半块苹果。
“我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消息。”
马小旦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安排纪念日时果断得很，真和孩子分开，担心一点也不比她少。
餐厅在缓慢转动。
熟悉的建筑一座座从窗前经过，像是五年的时光被城市灯火悄悄推向远处。
“五年了。”马小旦看着玻璃上的倒影，“好快。”
“是很快。”
陆靳晏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
“但我还是觉得不够。我想跟你过五十年，六十年。等星澄和星屿长大离开家，我们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吃饭。”
鼻腔漫起酸意，马小旦低头拨弄餐巾，遮掩泛红的眼睛。
“陆靳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近朱者赤。”
“我哪里教过你这些？”
“你写了几百万字的爱情小说，我作为第一读者，总能学会一点。”
男人说得理所当然。
马小旦却想起他当年开着四个账号给自己打赏的事，心口像被温热的水缓缓浸透。
晚餐结束，陆靳晏没有开车回家。
车辆驶离繁华城区，朝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县城方向前行。高速公路两侧的灯光不断后退，马小旦看了几次导航，还是没猜出目的地。
“到底要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近两个小时后，车拐入一条熟悉的旧街。
路边店铺换了大半，街口那棵老树却还在。树干比五年前粗了一圈，枝叶遮住了半盏路灯。
汽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
马小旦推门下车，看着斑驳的楼道口，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这里是她当年住过的地方。
怀着星澄逃回老家后，她就在这栋楼里躲了几个月。后来陆靳晏追来，一步步闯入她混乱的生活，从守在门外到登堂入室，再到两个人真正住进同一个家。
“你怎么知道这里？”
问出口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傻。
陆靳晏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帮她修过坏掉的水龙头，在狭窄的厨房里做过无数顿饭，也曾在她半夜腿抽筋时，赤着脚冲进卧室。
“我一直记得。”
陆靳晏牵住她的手，走到单元门前。
声控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台阶上。墙面经过重新粉刷，角落却还留着过去磕碰出的痕迹。
“这里是我们真正开始的地方。”
马小旦沿着楼梯往上走。
每踏上一级台阶，记忆便清晰一分。
她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狼狈。卡里没多少钱，孕吐严重，还要硬撑着写稿。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陆靳晏发现孩子是他的。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也带着她从未敢奢望的爱。
两人停在旧房门外。
里面已经换了住户，门口放着陌生的鞋架。陆靳晏没有打扰，只陪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那时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把你赶走。”马小旦靠着栏杆，指尖轻轻擦过冰凉的铁锈，“又怕真的把你赶走。”
“我知道。”
“你知道还天天来？”
“我找了你三个月，不可能因为你关几次门就放弃。”
夜风从走廊窗口灌进来。
陆靳晏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熟悉的体温与清淡气息贴近，像这五年来每一次无声的守护。
两人重新回到楼下。
马小旦仰头望着曾经那扇窗，仿佛又看见五年前的自己。那个女孩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惊慌失措，不敢相信任何承诺。
“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选择我吗？”
“会。”
陆靳晏没有一丝犹豫。
他握住她的肩，让她看清自己眼里的认真。
“一万次我都会选择你。”
马小旦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