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躺在床上，第一句话不是喊疼。
她瞪着卧室门口，声音发虚却很坚定。
“陆靳晏，你有我家钥匙？”
陆靳晏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他没换鞋，显然来得急，白衬衫袖口挽到一半，领口也不像平时那么规整。
马小旦很少看见他这样。
这人连半夜来给她换锁，都能把工具箱摆得像手术器械盘。
可现在，他的呼吸明显比平时重一点。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走到床边。
“先别说钥匙。”
“这很重要。”
“肚子更重要。”
他说完，俯身看她的脸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逗她时的淡淡压迫，只剩专业的判断和一点压得很深的紧张。
马小旦本来还想继续控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靳晏洗了手，走回床边，“现在还疼吗？”
“暂时不疼。”
“最后一次疼是什么时候？”
你到楼下之前。”
“持续多久？”
“不到一分钟。”
他点了点头，视线落到她的小腹上，“我需要检查一下。”
马小旦身体一僵。
她当然知道他是医生。
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检查。
可这里不是医院诊室，没有白色帘子，没有护士，没有检查床。
这里是她的卧室。
床单是她昨晚刚换的，枕头旁边还扔着一本没看完的小说和一只袜子。
这种场景下听见“检查一下”，她脑子不受控制地跑偏了一秒。
陆靳晏看出她的迟疑，声音放缓。
“只做腹部触诊，隔着衣服。确认压痛位置和肌肉紧张情况。”
马小旦耳朵热起来。
“我又没说不让你查。”
她嘴硬地把睡衣下摆往下拉了拉。
陆靳晏没拆穿她，只把手掌搓热了一点，才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即便这样，他掌心还是带着室外的凉。
马小旦呼吸一顿。
那点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贴上来，比刚才的疼还让她紧绷。
陆靳晏立刻停住，“冷？”
“还行。”
“放松。”
“你手放我肚子上，我怎么放松？”
话出口，房间里短暂安静。
马小旦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差点咬到舌头。
陆靳晏垂着眼，表情倒是没变，只是嗓音低了一点。
“那就慢慢呼吸。”
他用指腹轻轻按了几个位置，力道很轻，却很精准。
“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
“有一点酸。”
“右侧呢？”
马小旦皱了皱眉，“刚才好像就是这边抽。”
陆靳晏的手停在右下腹附近，没有再加重力道。
他抬眼看她，“按压痛不明显，腹部没有明显紧张。现在没有出血，也没有持续痛，先不考虑急腹症。”
马小旦听不懂后半句，但听懂了“先不考虑”。
她提着的心落下来一点。
“那到底是什么？”
“大概率是子宫圆韧带牵拉痛。”陆靳晏收回手，替她把衣服下摆整理好，“孕中期常见。子宫增大，牵扯两侧韧带，尤其久坐、姿势突然改变、疲劳后容易发作。”
马小旦眨了眨眼。
“大概率？”
“医学上没有不检查就百分百。”他说，“但从目前症状看，风险不高。”
她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枕头里。
刚才压着她的恐惧一下散了大半，身体后知后觉地软下来。
“吓死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陆靳晏站在床边看她，眉心终于松了一点。
“今天坐了多久？”
马小旦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紧了。
“也就……”
陆靳晏不说话。
马小旦心虚地移开视线，“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
“中间活动多久？”
“上厕所算吗？”
“不算。”
“倒水呢？”
“不算。”
她小声说：“那就没有。”
陆靳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马小旦立刻解释：“我今天赶稿，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刚刚疼的时候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不等于下次不犯。”
“那你还想怎么样？”
陆靳晏从她桌上拿起便签纸和笔，写了几行字。
“每四十分钟起身活动五分钟。坐姿不要蜷着。水杯放远一点，逼自己走过去喝水。”
马小旦躺在床上看他写医嘱，心里又气又虚。
“你是不是随身自带患者管理系统？”
“你需要。”
“我不需要这么严格。”
陆靳晏抬头看她，“你今天肚子疼。”
马小旦闭嘴。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她不怕他训她，怕孩子真出事。
陆靳晏把便签贴到她电脑屏幕边缘，位置非常显眼。
马小旦看着那张便签，忍不住嘟囔：“我这是出租屋，不是你的门诊。”
“目前差别不大。”
“……”
她发现这人讲起歪理也能一本正经。
陆靳晏又问：“今天排便正常吗？”
马小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陆主任，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床边问这种问题？”
“需要判断。”
“正常！”
她羞愤地把脸转到一边。
陆靳晏神色如常，“晚饭吃了吗？”
“还没。”
他看向桌上的电脑，又看向她，“从早上九点坐到现在，晚饭也没吃？”
马小旦声音越来越小，“本来打算写完就吃。”
“写完了吗？”
“没有。”
陆靳晏的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
马小旦心里一紧。
她今天写的那章还没来得及关。
而且内容正好是女主心动后自卑，阶层差距被揭开。
更糟糕的是，文档标题就明晃晃挂在那里。
《第xx章：我可能有点心动了》
马小旦浑身一激灵，立刻想爬起来关电脑。
“别看！”
陆靳晏一只手按住她肩膀，把她轻轻按回枕头上。
“别动，平躺休息。”
“电脑屏幕会自动坏掉，你别靠近它。”
“理由太假。”
“那是商业机密！”
陆靳晏已经走到电脑前。
马小旦躺在床上，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这比肚子疼还可怕。
陆靳晏站在桌前，目光落到屏幕上。
马小旦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他的背影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鼠标。
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