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对那间咖啡馆里的动静一无所知。
她正站在酒店前台，忍痛刷了一晚房费。
正规酒店确实正规。
价格也确实很有尊严。
刷卡成功那一秒，她心里像被掐了一下，但想到明天可能签二十万合同，又强行挺直腰杆。
做人要有格局。
不能刚卖版权就被三百多房费吓倒。
当然，等钱到账以后，她还是要记账。
她进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拍照发给丁小禾。
床，门锁，卫生间，窗户。
丁小禾回：“不错，安全。今晚早点睡，别激动到码三千字。”
马小旦本来真有这个打算。
她打开电脑，看着文档里的更新，手痒得不行。
今天的经历太适合写女主事业高光了。
扑街作者卖版权，这爽点比男主壁咚还实在。
可她刚坐下，陆靳晏的消息就来了。
“到酒店了吗？”
马小旦盯着屏幕，心里一虚。
她刚才忘记报备酒店了。
“到了。”
陆靳晏：“晚饭吃了吗？”
马小旦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菜单，回：“准备吃。”
陆靳晏：“清淡，热食。”
马小旦：“知道啦。”
发完那个“啦”字，她自己先皱眉。
怎么回事？
这语气是不是太软了？
她赶紧补了一句：“陆主任可以放心查房。”
陆靳晏：“房间门反锁，安全链扣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马小旦看着这行字，默默起身把安全链扣好。
扣完后，她又有点不服。
她怎么这么听话？
晚上，她点了一份热粥和蒸蛋。
吃完洗漱，躺到床上时，省城的夜景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想起过去那间出租屋，想起离开的那个夜晚。
可也许是白天太累，也许是二十万的诱惑太安神，她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马小旦准时到影视公司。
正式合同比意向协议厚很多。
梁制片带了法务，一条条给她解释授权范围、买断金额、付款节点和后续分成条件。
马小旦听得很认真。
涉及钱的地方，她一个字都不敢放过。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怂，遇到大场面就想躲。但这次，她没有躲。
不懂的条款她会问。
不确定的地方她会让对方再解释一遍。
梁制片没有不耐烦，反而笑着说：“马老师很谨慎，这很好。作者要保护自己的权益。”
马小旦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有点涨。
她想起丁小禾昨晚说的，安全感也可以是自己挣来的钱给的。
现在她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握着笔，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只能被生活推着走。
合同签完，梁制片伸手和她握了握。
“合作愉快。首付款五万元，财务今天下午会安排。”
马小旦握手时努力保持镇定。
“合作愉快。”
走出会议室，她进了卫生间，关上隔间门，才无声地捂住嘴笑。
五万首付。
她人生里第一笔这么大的版权收入。
哪怕后续没有拍摄，这五万也是真实的钱。
下午一点十七分，银行短信来了。
入账五万元。
马小旦站在写字楼一楼大厅，看着那条短信，眼眶差点热了。
她不是没见过五万。
她见过别人的五万，见过房东的五万，见过陆靳晏轻描淡写改签软卧时的那种从容。
可这是她自己挣的。
用一个个熬夜码出来的字挣的。
她把截图截下来，第一反应又是想发给陆靳晏。
这次她没有立刻忍住。
她点开聊天框，手指停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发截图，只打了一行字。
“有个好消息，回去告诉你。”
发送。
不到三秒，陆靳晏回复：“什么好消息？”
马小旦看着那句秒回，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她回：“回去再说~”
波浪号发出去的一瞬间，她脸热了。
她盯着那个小尾巴，越看越暧昧。
撤回？
不行，太刻意。
不撤？
好像更刻意。
她正纠结，陆靳晏回：“好。几点到站？”
马小旦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这人就不能对波浪号发表一下意见吗？
她把车次发过去。
陆靳晏：“我接你。”
马小旦这次没有立刻拒绝。
她看着屏幕，手指动了动，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居然嗯了。
没有嘴硬，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说“我自己可以”。
可能是因为今天真的太开心。
开心到她想回到县城时，有个人在出站口等她。
她拖着行李箱上了回程火车。
这次还是软卧，还是下铺。
上车后，她摸了摸小腹，轻声说：“宝宝，妈妈今天很厉害。”
窗外的省城一点点往后退。
马小旦靠在枕头上，第一次觉得这趟来回不是逃跑，也不是回头。
而是她真的往前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京华附院妇产科八卦群里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林知微那条消息之后，群里先是刷了一排问号。
“真的假的？陆神那个？”
“不是说人在十八线县城吗？怎么跑省城了？”
“陆神真为了一个写网文的跑去十八线了？”
“听说那女的还怀孕了？”
“不会吧谁说的？这瓜保熟吗？”
“我只知道徐女士上次来医院打听过，脸色很难看。”
“陆神那种人居然会追人追到下基层，我现在还觉得离谱。”
消息一条接一条。
有人兴奋，有人怀疑，也有人阴阳怪气。
妇产科平时值班忙，大家嘴上说不八卦，真有热闹时谁也没少看。
群里很快有人发了一句：“要不要告诉徐女士？她上次来就是因为这事。”
后面紧跟着一个@。
被@的人叫许曼。
她是京华附院行政口的人，平时和徐女士走得近，科里很多人都知道，她算是徐女士安插在医院里打听陆靳晏消息的眼线。
许曼过了几秒才回复。
“我先确认一下。”
屏幕那头，她盯着群里的消息，慢慢点开了徐女士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