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反应了两秒，整个人差点从检查床上弹起来。
“等！”
她一只手护着肚子，一只手朝陆靳晏摆得像雨刷器。
“你先别说，我还没准备好！”
陆靳晏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还没说。”
“你刚才那个语气已经很危险了。”马小旦瞪他，“你是不是看出来了？”
陆靳晏把报告纸从打印机里取出来，慢条斯理地整理好。
“医生在这个孕周，如果胎儿体位合适，确实有机会判断。”
马小旦耳朵发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屏幕。
刚才她还在为健康掉眼泪，这会儿脑子已经被“男孩女孩”四个字搅成一锅粥。
她不是重男轻女，也不是重女轻男。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在她想象里快要有更具体的样子了。
如果是女孩，会不会像她小时候一样头发软软的？
如果是男孩，会不会像陆靳晏那样，安静得让人猜不透？
想法一冒出来，马小旦立刻捂住脸。
不行。
她现在承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
陆靳晏把b超图递给她。
“先看这个。”
马小旦接过那张黑白图像。
薄薄一张纸，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
可她看着上面那个蜷缩的小人形，喉咙一下发紧。
这次图像比之前清楚太多。
小小的脑袋，弯着的身体，手脚都有轮廓。
像一个安静缩在宇宙里的小人。
她盯着看了很久，声音变轻。
“这真的是它啊？”
“嗯。”
“怎么这么小。”
“会长大。”
“它现在知道我们在看它吗？”
陆靳晏摘手套的动作很轻，“不知道。但它能感受到你的状态。”
马小旦立刻吸了吸鼻子。
“那我刚才哭，它会不会觉得它妈很没出息？”
陆靳晏把手套丢进医疗垃圾桶，走到她身边。
“它只会觉得你心率快了一点。”
“你这安慰真理性。”
“有效吗？”
马小旦看着手里的b超图，嘴硬道：“勉强有效。”
陆靳晏拿了纸巾和温水，帮她把肚子上的耦合剂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
不像平时在诊室里处理病人那样干净利落，而是放慢了很多，像怕弄疼她，又像在碰一件薄薄的瓷器。
马小旦原本还想继续贫嘴。
可他靠近时，袖口带着一点洗手液的清淡味道，她忽然就安静了。
诊室门关着。
外面有护士叫号，有家属说话，嘈杂隔了一层门，变得很远。
陆靳晏低头替她擦净腹部，目光没有乱看，专业到近乎克制。
偏偏这种克制，比任何暧昧都让人心里发热。
马小旦别开脸，耳根红了。
“好了没？”
“好了。”
陆靳晏把纸巾丢掉，又替她把衣摆拉下来。
马小旦坐起身，把b超图护在手里，像护着什么宝贝。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想知道就告诉你。不想知道，可以等生的时候当惊喜。”
马小旦立刻警惕，“那你呢？”
“我已经知道了。”
她眼睛瞪圆，“你知道了？”
陆靳晏语气淡定：“检查时看到了。”
马小旦心态裂开。
“不是，凭什么你知道我不知道？这是我的肚子！”
“也是我的专业范围。”
“陆靳晏，你现在就在利用信息不对称折磨我。”
陆靳晏微笑，“职业优势。”
马小旦差点被他气笑。
她伸手去抢报告，“你给我看！我自己研究。”
陆靳晏把报告递给她。
“可以。”
马小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她低头仔细看。
上面全是测量数据和医学术语，双顶径、股骨长、胎心率，看得她眼睛发直。
她看了半分钟，抬头。
“它写在哪？”
陆靳晏很平静，“报告不会写。”
马小旦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你这语气就有。”
陆靳晏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马小旦一边气，一边又忍不住被逗笑。
刚才大排畸带来的紧张和眼泪，在这几句来回里慢慢散开。
她把b超图小心放进包里，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马妈。
文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检查正常，很健康。”
马妈几乎秒回语音。
“小晏看的？他说正常就好，你自己别胡思乱想。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炖汤。”
马小旦听着语音，眼眶又有点热。
马爸随后发来一句：“报告发完整。”
马小旦笑出声，把报告拍照发过去。
然后她又给丁小禾发图。
丁小禾回得很快：“啊啊啊啊小宝宝！这也太可爱了吧！”
马小旦低头看那张图。
其实客观来说，b超图上的小人并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可爱。
黑白，模糊，甚至有点难以辨认。
但在她眼里，就是可爱。
怎么都可爱。
陆靳晏整理完检查记录，递给她一份产检注意事项。
“后面注意胎动变化，二十周以后会逐渐明显。饮食继续保持，补铁看下次血常规结果。今天回去别久坐，午睡一会儿。”
马小旦听他一条条说，忍不住问：“陆靳晏，你对每个孕妇都这么详细吗？”
“会说重点。”
“那对我呢？”
他看她一眼，“会多说。”
马小旦心里甜了一下，嘴上却说：“果然关系户。”
“合规范围内的关系户。”
她笑着把资料塞进包里。
两人从超声室出来时，外面已经换了一批候诊的人。
马小旦走得很慢。
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她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手里的b超图隔着包贴着她掌心，她总忍不住去摸一下。
陆靳晏陪她到走廊尽头，正要带她去开下一项常规检查，马小旦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大姨。
马小旦脚步一停。
自从上次相亲风波后，大姨虽然还在家族群里阴阳怪气，但很少直接给她打电话。
这会儿突然来电，马小旦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了陆靳晏一眼。
陆靳晏没说话，只站在她身边。
马小旦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大姨。”
电话那头很热闹，像有人在搓麻将。
大姨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热络。
“小旦啊，下周六你奶奶七十大寿，全家聚齐。你——带你那个对象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