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没有立刻回群。
她盯着“大姨帮你张罗婚礼”那几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陆靳晏这个人有毒，连预测大姨都这么准。
厨房水声停了。
陆靳晏擦着手出来，看见她表情，问：“她说婚礼了？”
马小旦把手机举给他看，“你是不是偷偷给大姨装监控了？”
陆靳晏看了一眼，“不用监控。她的行为路径不复杂。”
“你这话要是让大姨听见，她得气出肩周炎。”
“她本来就有。”
马小旦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她低头打字。
“谢谢大姨关心，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她发得很快，没有犹豫。
群里安静了几秒。
大姨大概没想到她拒得这么直接，很快又发来一条：“你们孩子都有了，怎么还没到那一步？婚礼早点办，亲戚朋友也好有个说法。”
马小旦看着“说法”两个字，眉头皱了皱。
她刚要继续回，马妈先出来了。
“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
马爸紧跟着发：“不急。”
这两个字很有马爸风格。
短，但压得住。
大姨停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可她这一番热情，已经把群里其他亲戚的好奇心彻底勾起来了。
三姑问：“小陆真是京城医院来的专家啊？”
另一个表叔冒出来：“那以后是不是要回京城？小旦要跟着去吗？”
还有人问：“京城医院副主任医师，工资很高吧？”
马小旦看得眼皮直跳。
她第一次知道，亲戚的想象力不输网文读者。
从一个公告栏，能直接联想到工资、房子、婚礼、孩子户口，甚至有人已经开始问京城学区。
她索性把群消息免打扰。
眼不见，心不烦。
陆靳晏把洗好的盘子放回架子上，“不回了？”
“不回。”马小旦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再回下去，我怕我忍不住给他们开一本《京城专家与县城亲戚的一百零八问》。”
陆靳晏看着她，“这个题材可能有市场。”
“你还认真分析？”马小旦瞪他，“你是不是又想当医学顾问？”
“这本我当不了。”
“为什么？”
“亲戚学不属于医学。”
马小旦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不行。
可笑完之后，她心里那点烦躁又慢慢浮上来。
亲戚群的事，她可以屏蔽。大姨的态度，她也可以当笑话看。
但她知道，这些变化会影响她爸妈。
果然，第二天上午，马妈就给她打了电话。
“小旦，你大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马小旦正坐在电脑前改新书人设，听见这句，肩膀一下垮了。
“她又说什么？”
“说小晏条件好，让我劝你们早点结婚。还说她认识婚庆，酒店也能帮着订。”马妈的语气听着倒是不急，“我给她回了，婚礼不是买白菜，用不着她到处张罗。”
马小旦噗嗤一声笑出来。
“妈，你现在战斗力真的上来了。”
“少贫。”马妈训她，“你大姨这人就这样，谁有本事她就巴结谁。你别理她就是了。”
马小旦嗯了一声。
马妈又说：“但也别得罪太狠，毕竟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奶奶还在，面上过得去就行。”
这话听起来像和稀泥。
可马小旦知道，她妈不是让她忍气吞声。
她妈只是比她更懂这套亲戚关系里的分寸。
该护的时候护，该怼的时候怼，没必要为了大姨的几句巴结，把场面撕得更难看。
马小旦靠在椅背上，“妈，你以前怎么没这么通透？”
马妈哼了一声，“我一直通透，是你以前只会跑。”
马小旦：“……”
这天没法聊了。
挂电话前，马妈又嘱咐了她几句。
“装修那边别天天跑，甲醛的事要注意。你新书也别熬夜，钱是赚不完的。产检时间别忘了，听小晏安排。”
马小旦一边嗯一边记。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电脑屏幕，突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在往前走。
房子已经开始装修。
虽然只是县城一个小两居，面积不大，贷款也压在身上，可那是她自己的房子。
小说完结后，编辑正在跟她对接新书企划。
上一本影视版权首付款和尾款都到账，让她第一次有了不靠任何人也能托住自己的底气。
孕期进入相对稳定的阶段，除了偶尔腰酸和胃口奇怪，产检指标一直正常。
至于陆靳晏。
马小旦想到这里，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们的关系也在慢慢往前。
不是大姨嘴里那种为了孩子赶紧办婚礼的往前，也不是为了给亲戚一个说法的往前。
是每天一起吃饭，他记得她不爱喝太甜的豆浆；是她卡文时，他会坐在旁边看病例文献，偶尔帮她纠正一个医学常识；是她半夜腿抽筋，他会从楼上下来，连责备都压得很轻。
这种往前很慢。
却很实。
马小旦低头摸了摸肚子，小声说：“崽啊，你妈好像真的稳住了。”
肚子里当然没有回应。
她却笑了笑，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接下来的几天，大姨果然热情得离谱。
群里有人问马小旦新房装修，她立刻跳出来说认识做柜子的。
有人提起孕妇吃什么好，她又发了一堆补品链接，还特意艾特马小旦：“小旦，这个燕窝不错，大姨给你买点？”
马小旦统一回复：“谢谢，不用了。”
陆靳晏看见后，只说：“别乱吃补品。”
马小旦回：“放心，我现在对大姨推荐的东西都有天然防御。”
生活就在这种偶尔无语、偶尔好笑的节奏里继续。
某天下午，马小旦的新书大纲终于敲定。
编辑在微信上发了好几个鼓掌表情，说这个开头比上一本更稳，建议她先存三万字再开。
马小旦心情不错，正好手机弹出快递取件码。
她买的几本育儿书和一套键盘膜到了。
她换了件宽松外套，慢吞吞下楼去快递站。
快递站就在小区门口，里面堆满纸箱，货架之间窄得只能侧身过。老板娘不在，今天是一个年轻小哥看店。
马小旦报了尾号。
小哥低头在系统里查，找到包裹后递给她。
“马小旦是吧？”
“嗯。”
她刚要伸手接，小哥却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停得有点久。
马小旦心里一咯噔。
小哥又低头看快递单，再抬头看她，表情从疑惑一点点变成兴奋。
“你是不是那个写小说的？”
马小旦手一僵。
小哥眼睛亮得吓人。
“那个……什么‘一只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