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进门时，马小旦正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发呆。
门一开，她立刻抬头。
他穿着白衬衫，外面搭着深色外套，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杯温牛奶和一袋小馄饨。
马小旦看见那袋馄饨，情绪差点崩得更彻底。
“陆主任，我马甲都碎成粉了，你还买饭。”
“你午饭没吃。”陆靳晏把东西放到桌上，“先吃几口。”
“我现在吃不下。”
“那就先喝牛奶。”
马小旦想说她不喝，可陆靳晏已经把吸管插好，递到她手边。
她憋了几秒，还是接了。
温热的牛奶下肚，胃里那种空荡荡的慌感被压住了一点。
陆靳晏坐到她旁边，没有立刻谈帖子，而是先拿过她手机看了一遍新消息。
论坛帖子还在。
举报显示“处理中”。
浏览量已经涨到两千八。
下面新增的评论更离谱。
有人把小说情节和县医院信息一条条列了出来。
“一只旦=马小旦，作者简介写全职写手和十八线县城宅家。”
“书里男主是妇产科援医医生，县院刚好来了一个年轻陆主任。”
“女主怀孕五个月，听说马小旦也怀孕。”
“她男朋友经常去她家，确实是医院那个。”
分析得头头是道。
比读者扒榜一小号还认真。
马小旦看得头皮发麻，“他们怎么不去考公务员？这逻辑分析能力浪费在论坛上太可惜了。”
陆靳晏把手机放下，“目前有三类信息。”
马小旦一愣，“你还分类？”
“第一，已经公开的信息。你的笔名、作者简介、小说链接。第二，半公开信息。你和我的关系，你怀孕。第三，涉及隐私的信息。住址、小区、医院内部身份。”
他说得很清楚，像在拆一个病例。
马小旦乱成一团的脑子也跟着慢慢归位。
“那怎么办？我想否认到底。”
陆靳晏看她，“否认什么？”
“否认我是作者，否认你是原型，否认孩子，否认一切。”马小旦一口气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如果可以，我还想否认我是马小旦。”
陆靳晏看着她，眼神平静。
“第一项否认不了。签名、笔名、平台信息已经对上了。你如果硬否认，后续被更多证据证明，只会失去主动权。”
马小旦哑住。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一个作者账号发过生活动态，签售信息没有，但微博蛛丝马迹不少。真要被人扒，肯定还能扒出更多。
“第二项呢？”
“你和我的关系，亲戚圈已经知道。小区里有人看见我来，也不奇怪。”陆靳晏停了一下，“怀孕更没必要否认。”
马小旦低头摸了摸肚子，没说话。
陆靳晏语气放缓：“孩子不是丑闻。”
她心口一下软了。
她不是觉得孩子丢人。
她只是讨厌被人围着猜，被人用“未婚先孕”四个字贴标签。
陆靳晏继续说：“真正需要处理的是第三项。住址、医院工作细节、过度指向现实的猜测。这些可以要求平台删除，也可以保留证据。”
马小旦抬头，“保留证据干什么？”
“如果后续有人继续泄露隐私或造谣，可以发律师函。”
她怔了怔，“会不会太夸张？”
“不夸张。”陆靳晏看着她，“边界要早一点划清。”
马小旦靠在沙发上，脑子里那团乱线终于被理出一点头绪。
她还是怕。
但没有刚才那样窒息了。
“那小说原型呢？”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如果大家都觉得你就是男主，会不会影响你医生形象？毕竟我写的是……小黄文。”
陆靳晏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我看了全文。”
马小旦：“……”
她手里的牛奶差点没拿稳。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放核弹？”
陆靳晏语气很淡，“首先，它不算小黄文。”
马小旦震惊地看着他，“你还要给它定级？”
“最多是擦边。”陆靳晏一本正经，“主要情节集中在情感拉扯、孕期照护和破镜重圆，直接描写很少。”
马小旦脸一下烧起来。
她现在不想活了。
她宁愿被论坛审判，也不想听陆靳晏用学术语气分析她的擦边程度。
“你闭嘴。”她捂住脸，“求你了。”
陆靳晏停了两秒，继续说：“其次，你已经完结了，后期口径可以定为灵感来源于生活，但有大量艺术加工。”
马小旦从指缝里看他，“你怎么这么熟练？”
“医院也会处理舆情。”
“你们医院舆情也有这种离谱的吗？”
“没有。”陆靳晏说，“所以你的案例更复杂。”
马小旦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安慰她，还是在给她补刀。
但他提出的方向确实有用。
堵不住。
那就疏。
她越硬说“全是假的”，别人越兴奋，觉得她心虚。
她如果坦然一点，只说“有参考，但不是纪实”，反而能降低八卦的刺激感。
马小旦想了很久，才说：“那我不否认，也不主动承认。别人问，我就说小说当然有生活参考，但故事是加工的，不对应任何现实人物。”
陆靳晏点头，“可以。”
“论坛那边继续举报。”
“嗯。医院这边我会提醒科室，不讨论病人和医生私事。”
马小旦心里一紧，“你们科室已经知道了？”
陆靳晏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已经说明问题。
马小旦眼前又开始发黑，“他们真的知道了？”
“有人转了截图。”陆靳晏说，“但没人当面问。”
“废话，谁敢问你。”马小旦捂住脸，“他们是不是在背后笑你？”
陆靳晏看着她，“你更该担心他们看你的文。”
马小旦：“……”
杀人诛心。
她已经开始想象县医院护士小群里，大家一边看《禁欲医生的深夜诊疗》，一边对照陆靳晏本人，最后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
她的脚趾已经能在地板上抠出新房户型图。
陆靳晏把小馄饨打开，“吃饭。”
“我现在真的吃不下。”
“吃三口。”
马小旦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认命地吃了三口。
热汤进胃后，她精神回了一点。
陆靳晏又拿过她的电脑，帮她把帖子截图、微信群截图按时间顺序存进文件夹。
马小旦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很奇怪。
这明明是灾难。
可陆靳晏在身边一坐，她就有种“天塌下来也能先建个文档归类”的安定感。
她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陆靳晏手上动作没停，“不会。”
“我写书把你卷进来了。”
“你写书之前，我已经在你生活里。”
马小旦怔住。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
却比任何安慰都重。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两人把能做的都做完后，已经快傍晚。
论坛帖子浏览量还在涨，但速度慢了些。管理员终于回复，说正在核实，会对涉及隐私的内容进行处理。
马小旦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新料，这种热度应该很快就会过去。
小县城每天都有新八卦，不可能一直盯着她。
她这么想着，心里刚稳一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编辑。
马小旦接起，编辑那边声音兴奋得不太正常。
“旦！你最近是不是在本地有热度？”
马小旦心里一咯噔。
“怎么了？”
编辑说：“有个本地自媒体联系我，说想采访你，做一个‘县城宝藏作者’的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