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盯着陆靳晏看了足足五秒,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原本是想严肃质问的。
可一想到陆靳晏这种身高腿长、平时连白大褂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的人,居然从五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观察三楼走廊,她就绷不住。
“陆主任。”她扶着沙发扶手,笑得肚子都不敢用力,“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陆靳晏看着她:“像什么?”
“像那种小区保安队长,随时准备拿对讲机喊三栋三零二有情况。”
陆靳晏没反驳,只提醒:“别笑太用力。”
马小旦更想笑了。
“你还管我笑的幅度?”
“孕中期腹压不要突然增加。”
她用手背挡住嘴,努力把笑压回去:“你这个安全考虑有点过头了。”
陆靳晏把菜拿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只看到有陌生男性停在你门口,时间超过正常问路或送东西。”
“你还计时?”
“估算。”
马小旦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洗手、整理食材,越看越觉得这人离谱得很可靠。
“那你要是没看见呢?”
陆靳晏抬头,“所以我建议你门口装可视门铃。”
“装。”马小旦立刻点头,“这次我同意,不算你侵犯我的装修主权。”
他看她一眼,“谢谢马业主批准。”
马小旦被这称呼逗得嘴角往上翘。
她以前最怕陆靳晏那种控制感,觉得他像带着病例夹闯进她人生,把她所有不规律、不靠谱、不想面对的地方都圈出来打红叉。
可现在她慢慢分得清。
有些控制让她窒息,有些安排是在她需要时把风险挡在外面。
比如书房怎么布置,她要自己定。
比如王科长这种人半路找上门,陆靳晏的警惕就显得很有必要。
两人没再继续争论。
陆靳晏做饭,马小旦在旁边洗了两个番茄,又被他以“地上有水容易滑”为由赶出厨房。
她抱着一盘洗好的圣女果坐在餐桌前,像个被剥夺劳动权的闲散孕妇。
“陆靳晏,我觉得我现在不是女朋友。”
“是什么?”
“重点观察对象。”她往嘴里塞了颗圣女果,“还是那种每小时记录一次生命体征的。”
陆靳晏把锅盖盖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改成每两小时。”
“谢谢,不必。”
晚饭是清蒸鲈鱼、番茄鸡蛋汤和一盘青菜。
马小旦吃到一半,才想起正事。
“王科长那事,我晚上跟我妈说。”
“语气平一点。”陆靳晏说,“重点是地址不能随便给外人。”
“我知道。”她叹气,“我妈应该不会主动给,八成是大姨拐弯问出来的。她那个人最擅长把打探包装成关心。”
陆靳晏把鱼刺挑出来,放进她碗里。
“以后你的住址只给必要的人。”
“我已经是个成熟的新房业主了。”马小旦认真点头,“我要保护我的房子,我的书房,还有我的后端分成。”
陆靳晏听到最后四个字,眼底浮起一点笑。
饭后,马小旦给马妈打电话。
她尽量把事情说得客观,但马妈还是炸了。
“谁让她把你地址告诉外人的?她是不是闲得慌?王家那小子还跑你门口去了?他要不要脸?”
马小旦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马妈骂完一轮,才说:“妈,你先别去群里吵。我就是提醒你,以后谁问我地址都别说。”
马妈气得不轻:“这还用你提醒?我本来就没想给。前几天你大姨问我,说你新房装好了没,我就说在阳光那边,三楼采光好。谁知道她转头给人家说了!”
马小旦闭了闭眼。
果然。
小县城的“随口一说”,往往比公告栏还精准。
马妈又骂了几句,最后压着火说:“你放心,我去找她说清楚。王家要再敢去找你,你直接报警。”
“知道了。”马小旦看了陆靳晏一眼,“我这边门锁好,陆靳晏也在。”
马妈声音这才缓了点:“让小陆多看着你点。你别嫌人家管得多,这世道不是所有人都懂分寸。”
挂断电话后,马小旦把手机放下,表情复杂。
“我妈现在完全站你那边。”
陆靳晏收拾餐桌,“这是理性判断。”
“你少得意。”
他没说得意,也没表现出来,但马小旦总觉得他周身气场都顺了一点。
第二天,可视门铃就装好了。
马小旦试了几次,手机上能清楚看到门口画面。她还特意把设备名称改成“马府大门”。
陆靳晏看到后沉默两秒。
“名字不影响功能。”
“那就是好名字。”
接下来几天,王科长没再出现。
大姨那边被马妈警告后,在家族群阴阳怪气发了两句“现在有些人攀上医生就不认亲戚”,马妈直接回:“你把孕妇住址给陌生男人,还好意思提亲戚?”群里立刻安静。
马小旦看得神清气爽。
她没有下场。
因为马妈已经把她想骂的话骂完了。
日子重新回到平稳轨道。
书房装好后,她每天坐在那里磨新书。电脑椅很舒服,书桌高度刚好,窗边摆了两盆绿植。马小旦每次进门,都觉得自己像个正经作者。
虽然她新书大纲里男主依然很不正经。
陆靳晏照常上下班,晚上来给她做饭,偶尔检查她的钙片和铁剂。两人的关系像楼上楼下的日常,近得自然,又保留一点各自空间。
直到周日晚饭时,陆靳晏提起一件事。
“下周我要去省城两天。”
马小旦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干嘛?”
“省里的妇产科年会。”他说,“周三早上走,周四晚上回来。”
马小旦哦了一声,装得很平静。
“两天而已,又不是出国。”
陆靳晏看她一眼:“我走之前会把你的产检报告整理好,交给值班同事。如果那两天有任何不舒服,直接打值班室电话。”
“陆主任,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我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饭后却开始行动。
先把冰箱塞满了速食馄饨、包子、酸奶和水果,又把她常吃的钙片、铁剂按早晚分进小药盒,每格贴了标签。
马小旦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周三早饭后”“周三晚饭后”贴得清清楚楚,心情复杂。
“你真的很像要把实验样本暂时交给别人代管。”
陆靳晏把药盒合上,“你可以理解为出差前风险控制。”
“我理解不了。”
“那就照做。”
马小旦哼了一声,却把药盒收进了抽屉最顺手的位置。
周三早上,陆靳晏出发前给她发消息。
“门锁好,不舒服立刻联系我。”
马小旦回:“知道了,陆主任一路顺风,别在年会上隔空查我血压。”
陆靳晏回:“晚上视频。”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下。
可陆靳晏出差的第一天早上,马小旦打开门准备拿外卖时,笑意彻底停住。
门缝下塞着一张纸。
纸上的字迹陌生又潦草。
“马小旦,你老公不在,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谈。”
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