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马小旦整个人都趴到了书桌上。
抱枕压着脸，闷得她呼吸发热。
完了。
她居然把那段交出去了。
那句“掌心落下时，她先感受到的不是胸骨，而是他心跳的震动”，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躺在新章节里，任由编辑和读者观看。
这已经不是取材了。
这叫现场直录！
偏偏陆靳晏还在客厅，翻论文的声音隔着半开的书房门传进来，纸张轻轻掀动，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刚才干了什么。
马小旦把脸埋得更深。
“睡了吗？”
门外传来陆靳晏的声音。
她立刻坐直，手忙脚乱地把文档最小化：“睡了！”
书房门口静了一下。
陆靳晏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从她亮着的电脑屏幕扫过，又落到她泛红的耳朵上。
“睡着的人会打字？”
“我梦游！”马小旦把鼠标往自己怀里一塞，嘴硬得十分艰难，“你没见过孕妇梦游写稿吗？”
陆靳晏看了她两秒，把水放到桌边。
杯底碰上木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别写太晚。”
“知道了。”
男人没有追问那段心肺复苏写成什么样，转身回了客厅。
马小旦盯着门口看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幸好。
这人没发现。
不然她明天就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和电脑一起塞进去。
第二天上午，马小旦是被消息提示音震醒的。
她昨晚本来只想改半小时稿，结果越写越顺，硬是拖到一点多。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最后还是被陆靳晏从被窝里挖出来，按着喝完牛奶、吃完钙片，才迷迷糊糊坐回书桌前。
此刻，写作后台跳出一条编辑消息。
马小旦本来还没清醒，揉着眼睛点开。
下一秒，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编辑：“这段心肺复苏写得太好了！！！细节真实又有氛围感！！！”
编辑：“制片方看了也说这种‘医疗场景＋暧昧张力’的结合是你的强项！建议后面多来几段！”
满屏感叹号，像一串刚点燃的小爆竹。
马小旦盯着那几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强项……”
她把这两个字小声念出来。
胸口那块地方有点发烫，又有点发虚。
她的强项当然不是医疗场景。
她的强项是家里有个活体医学参考书。
还是会自己走进书房，握着她的手，把她掌心按到胸口上教她人体结构的那种。
客厅里传来水流声。
陆靳晏正在洗水果。
马小旦抬头看过去。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冷水从他修长的手指间淌下去。他低头挑掉果皮上的坏点，动作很稳，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成了“医疗暧昧天花板”。
她默默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心虚。
太心虚了。
偏偏编辑那边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对了，你新书的男主人设我看了，跟你上本书男主有点像啊？都是高冷医生＋对女主极度偏爱？不会又是同一个原型吧？哈哈哈哈！”
马小旦后背一凉。
她盯着那串“哈哈哈哈”，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见编辑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客厅的水声停了。
陆靳晏端着洗好的苹果，往书房方向走。
马小旦脑子一炸，赶紧低头回消息。
“哈哈哈哈不是的。”
打完，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屏幕上险些多出一串乱码。
“哈哈哈哈不是的gghhjjjkk……”
马小旦瞳孔一颤，飞快删掉多余的字母，确认无误后才点了发送。
消息送达。
她把手机放下，掌心全是汗。
“什么不是？”
陆靳晏站在桌边，将切好的苹果递给她。
果肉被削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插着叉子。马小旦没敢看他的脸，低头叉了一块塞进嘴里。
“编辑问我新书男主是不是照着你写的。”
陆靳晏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
“我当然说不是！”
马小旦答得斩钉截铁。
说完，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她自己先撑不住，伸手把新书大纲拖出来，指着人物设定最上面那一行。
“我改了。”
陆靳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男主：顾沉舟，二十八岁，急诊科医生，身高一米八五。
陆靳晏的视线落在“一米八五”上，停住了。
马小旦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刚在考场上交完卷、等老师批改的学生。
“你看，顾沉舟一米八五。”
“嗯。”
“你一米八七。”
“嗯。”
“两厘米呢！”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甚至有点亮。
两厘米。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陆靳晏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侧，孕期让她的脸颊圆润了不少，眼睛却还和从前一样，心虚的时候总要拼命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垂下眼，拿起那块苹果。
“差距很大。”
马小旦立刻松了口气。
“对吧？我就说没人会对号入座。”
“不过，”陆靳晏咬了一口苹果，语气平淡，“急诊科、冷淡、偏爱女主、医学操作准确，还会凌晨给孕妇准备牛奶和钙片。”
马小旦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那都是巧合！”
“巧合。”
“就是巧合！”她拍了下桌子，震得笔筒里的笔一阵乱晃，“世界上高冷医生那么多，身高一米八五的医生也很多！你别太自恋！”
陆靳晏看着她泛红的脸，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这声“好”太平静。
平静得马小旦总觉得自己又被看穿了。
她一把合上电脑：“我要改设定。”
“改什么？”
“再加一个特征。”马小旦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顾沉舟近视，戴眼镜，喜欢喝冰美式，讨厌吃甜食，没你那么爱管人。”
陆靳晏站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提醒：“我也不爱吃甜食。”
“你闭嘴！”
“顾沉舟为什么不能爱吃甜食？”
“因为他要和你彻底区分开！”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
马小旦越写越觉得不对。
顾沉舟的出场方式、说话习惯、处理病人的动作，甚至连皱眉的频率，都透着一股熟悉得让人牙疼的气息。
改身高有用吗？
她盯着“一米八五”四个字，心里开始发虚。
应该有用吧。
两厘米呢。
这可是整整两厘米！
午后，陆靳晏去医院上班。
马小旦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把新章节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跑去读者平台看数据。
收藏涨得很快。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嗷嗷待哺。
“顾医生按压那段太绝了，作者到底怎么写出来的？！”
“医学细节好真实！作者是不是去急诊科蹲点了？”
“我赌十包辣条，顾医生绝对有原型！”
马小旦看到最后一条，立刻把手机扣在腿上。
不许赌！
赌什么赌！
谁敢猜对，她就把那十包辣条全抢过来！
她正打算关掉页面，评论区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普通读者的短评。
而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留言。
账号名只有一行字。
“急诊室的路人甲”。
马小旦眨了眨眼。
这个名字，怎么莫名透着一股不祥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