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盯着那封新邮件，指尖压在触控板上，半天没敢点开。
邮件标题只有八个字。
“原型人物授权确认。”
她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旁边那束雏菊已经有些蔫了，花瓣垂在玻璃瓶口，像是也被这几个字压弯了腰。
原型授权。
制片方已经不满足于“参考”了。
他们确认了小说里的顾沉川确实有现实原型，现在要取得原型本人的正式许可。
而那个原型，是陆靳晏。
马小旦的手脚一阵发凉。
她写《禁欲医生的深夜诊疗》时，纯粹是为了泄愤。
分手三个月，发现自己怀孕，前男友又像从天而降一样堵在检室里，她当时心虚、害怕、委屈，所有不敢说的话，全写进了小说。
书里的男主很像陆靳晏。
冷着脸。
说话毒。
职业是医生。
就连看人时那种像能把她心事剖开来的眼神，她都没忍住写了进去。
早期读者猜测时，她还能装傻。
可影视化项目的法务不是读者。
他们会查资料，会做风险评估，会把故事里每一个可能触碰现实边界的细节都翻出来。
马小旦咬着指甲，把邮件拉到最下面。
“如可确认原型人物身份，我方希望尽快获得相应授权，并安排首次沟通。”
肚子里忽然被踹了一脚。
那一下很重。
马小旦下意识捂住腹部，掌心贴着鼓起的小腹，呼吸却一点点乱了。
“宝宝，你别添乱。”
她低头嘀咕，声音发虚。
孩子像听懂了，又补了一脚。
马小旦靠进椅背，椅轮蹭着地板，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她不能把陆靳晏的名字和那本书绑在一起。
他是医生。
是做学术、做临床的人。
那本小说却顶着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尴尬的书名，里面还有不少她为了数据硬加的擦边桥段。
要是被人扒出来，陆靳晏的职业形象怎么办？
同事怎么看？
病人怎么看？
更别提他还有那个见鬼的榜一马甲。
“Nt值1.2”一旦跟陆靳晏挂钩，简直是双重爆炸。
她抓起手机，直接拨给编辑。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旦旦！你看到邮件了吧？”编辑的声音满是喜气，“我就说这个项目进展快，制片方那边已经开始拉前期团队了！”
“这个授权是必须的吗？”马小旦开门见山，“不能绕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编辑显然听出了她语气不对，声音也放低了。
“原则上可以改，但风险不好控。你书里男主和真实人物相似度太高，影视剧一旦上映，要是原型本人之后提出肖像权、名誉权或者隐私纠纷，项目会很麻烦。”
“我可以把设定全部改掉。”
“小说已经完结，读者印象在那儿。影视化也不是简单换个名字就能解决，尤其医疗职业、人物经历和性格特征，法务会评估。”
马小旦喉咙发干：“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正式授权。原型愿意授权最好，后面剧本做足艺术化处理，制作方也会更安心。”
“如果他不愿意呢？”
“那就只能进一步修改，或者项目暂停。”编辑停了停，小声补了一句，“但旦旦，这个项目真的很难得。”
马小旦当然知道难得。
二十万版权费，后端分成，实体书、影视化，她一路熬到今天，终于把那些曾经见不得光的码字日子熬出了点样子。
可再难得，也不能拿陆靳晏去赌。
“我知道了。”她捏紧手机，“我先问他的意思。”
电话挂断，客厅里只剩冰箱压缩机运行的低鸣。
马小旦站起来，在沙发和阳台之间来回走。
走到第三圈时，她自己都烦了。
茶几上放着陆靳晏早上切好的苹果，果肉已经有些氧化，边缘泛出浅黄。旁边还有一张便签，字迹利落。
“下午三点加餐，吃完再写。”
马小旦盯着那张纸，鼻子一酸。
这个人每天管她吃什么，几点睡，走路别太快，坐久了记得活动。
他连她喝银耳羹的甜度都能控制得刚刚好。
她却给他招来这么大一颗炸弹。
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陆靳晏发来的消息。
“下班，想吃什么？”
马小旦盯着那行字，手指悬了很久，只回了两个字。
“都行。”
对面很快回复。
“心情不好？”
她没回。
几秒后，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马小旦盯着来电界面，心跳得厉害，还是按下接听。
“怎么了？”陆靳晏问。
医院那边有些嘈杂，远处像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马小旦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
“没怎么。”
“你说谎时，尾音会飘。”
“我哪有！”
“有。”陆靳晏的声音压低了，“肚子不舒服？”
“没有。”
“有人找你麻烦？”
“也没有。”
“那就是工作上的事。”
马小旦被他猜得心烦，干脆闷声道：“晚上回来再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说：“别乱想，等我回去。”
挂断以后，马小旦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可她哪儿静得下来。
她打开原着文档，翻到第一章。
“禁欲医生在深夜诊疗室里扣住她的腰。”
马小旦盯着那句话，头皮一阵发麻。
再往下翻。
“顾医生摘下眼镜，低声问她，知道自己招惹了谁吗？”
她啪地合上电脑。
完了。
真的完了！
晚上七点，门锁转动。
陆靳晏拎着菜进门，身上还带着医院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脱下外套挂好，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客厅中央。
马小旦正坐在沙发上，腰后垫着抱枕，电脑放在茶几上。
她没写稿。
也没看剧。
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陆靳晏脚步停住。
“出什么事了？”
马小旦没回答，只把手机递过去。
邮件已经停在最关键的那一段。
“原型人物授权确认。”
陆靳晏接过手机，垂眼看完。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男人的表情平静得过分。
马小旦却坐不住了。
“你别觉得他们只是想找你聊聊，影视化一旦开始，网上肯定有人扒。书里的男主跟你太像了，职业、年纪、习惯，还有……还有一些不该像的地方！”
陆靳晏抬头：“哪些不该像？”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马小旦耳朵都红了，抓起抱枕抱在怀里。
“反正我不同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出去。项目不做都行，钱也可以不要，后端分成也不要了。”
陆靳晏看着她。
她越说越急，指甲把抱枕边缘掐出一排褶皱。
“你是正经医生，不该跟这种小说挂钩。万一影响你的工作怎么办？万一你那些同事知道你是原型，万一他们又扒出……”
“马小旦。”
男人叫了她一声。
她闭上嘴。
陆靳晏把手机放回茶几，坐到她身边。沙发微微往下一陷，他身上的消毒水气味混着冷杉洗衣液的气息，安静地压过来。
“授权可以给。”
马小旦愣住。
陆靳晏看着她，语气很稳。
“但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