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马小旦对着墙壁喊完，立刻捂住嘴。
完了。
她声音这么大，整层楼都可能听见了！
隔壁安静了三秒。
陆靳晏低沉的声音穿过墙板，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你在口述小说？”
“对！”
“墙壁隔音不好。”
马小旦已经预感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果然。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到。建议戴耳机。”
她眼前一黑。
“我宣布，语音输入计划取消！”
马小旦把手机扣到桌上，连同那只小麦克风一起塞进抽屉最底层。动作太急，抽屉撞上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坐回电脑前，耳朵烫得厉害。
隔壁的人似乎还没走。
“效率不低。”
“我不需要效率！”
“你刚才说到哪里？”
马小旦咬牙。
“陆靳晏，你能不能闭嘴？”
墙那边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他翻动书页的声音。
马小旦盯着电脑屏幕，越想越憋屈。
她写了这么多本小说，什么场面没写过？读者叫她“车神”，编辑夸她“暧昧感拉满”，她自己还觉得脸皮已经厚到可以挡刀。
结果一个语音输入。
直接把她打回原形。
更过分的是，陆靳晏听见她说“他的手”时，居然还问是不是在叫他！
他绝对是故意的！
马小旦气鼓鼓敲键盘。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滑下。”
删掉。
太直白。
“他的掌心隔着衣料停在她腰侧，体温像一簇火。”
又删掉。
太矫情。
“他靠近她。”
马小旦盯着这五个字，自己都看不下去。
靠近什么？
怎么靠近？
读者又不是傻子！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嫌她折腾，轻轻踢了一下。
马小旦立刻停住。
“知道了，知道了，不抓头了。”
她揉了揉肚子，重新坐好。
手放回键盘上。
半小时过去，文档里只多了两千字。
其中一千字还是男女主在餐厅吃饭。
亲密戏半个字没动。
马小旦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发呆。窗外天色暗下来，楼下有人遛狗，牵引绳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
她拿起手机，准备找编辑哭诉一下。
微信却先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陆靳晏。
马小旦点开。
是一段文字。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移，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衫烫出一道无形的痕。她的呼吸在那一刻碎成了无数片，想躲，膝盖却先软了，只能攥紧他的衣角。”
马小旦盯着屏幕。
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第三遍时，她手指已经停在输入框上，半天没动。
这段描写……
比她自己写得好。
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那种明明没写得太直白，却让人自动脑补出无数画面的拉扯感，简直精准踩在她读者的兴奋点上。
她盯着“指尖的温度”几个字，脸又开始发热。
陆靳晏到底在办公室里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马小旦飞快打字。
“你替我写？”
对面几乎秒回。
“帮你完善。”
“我的原句很差吗？”
“太生硬。”
“哪里生硬？”
这次，陆靳晏没有立刻回复。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马小旦盯着那一行小字，心跳不自觉快起来。
过了十几秒，他发来一句。
“动作有了，感觉不够。”
马小旦咬着唇。
“什么感觉？”
“人物之间的克制，试探，还有失控前的停顿。”
她盯着“失控前”三个字，耳朵热得厉害。
这个人说起这种话，怎么跟在病历上写诊断似的？！
马小旦不服气。
“你一个妇产科医生，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下来。
她等了半分钟。
没有回复。
一分钟。
还是没有。
马小旦皱起眉。
不会吧？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难道还真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地方了？
隔壁传来开门声。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书房门被敲了两下。陆靳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马小旦立刻把屏幕扣到桌面。
“你干什么？”
“送牛奶。”
“送完就走。”
陆靳晏没动。
他将杯子放到她手边，俯身看向电脑屏幕。两个人距离一下拉近，马小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气息，混着医院里常有的消毒水味。
男人的手撑在桌沿，刚好将她圈在椅子和书桌之间。
“第二十一章写完了吗？”
“没有。”
“卡在哪里？”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陆靳晏低头看她。
灯光从他身后压下来，将他的影子落在她键盘上。马小旦一抬眼，就撞进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里。
“男主原型是我。”
马小旦呼吸一乱。
“谁说的？”
“你书里那个医生，咖啡只喝不加糖的，袖口永远挽到手肘，连女主偷吃蛋糕都要管。”
他语气平静。
“很难猜。”
马小旦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靳晏伸手，拿过她的手机，点开他们刚才的聊天记录。
“你问我为什么会写。”
“我现在不问了！”
“晚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停在她键盘旁边。
“我看过你以前写的。”
马小旦愣住。
“以前？”
“很早以前。”
“多早？”
陆靳晏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掠过她泛红的耳垂，又落在屏幕那行删删改改的文字上。
“你的问题不是不会写。”
“那是什么？”
“你把自己代进去了。”
马小旦头皮一炸。
“我没有！”
“你有。”
“陆靳晏！”
他看着她，唇角浮出一点极浅的笑。
“所以说不出口。”
马小旦抓起桌上的抱枕就要砸他。
陆靳晏单手接住，另一只手按住她手腕，掌心的温度贴上来，烫得她指尖都发麻。
“你放开。”
“写不出来，可以换个场景。”
“怎么换？”
陆靳晏松开她的手，却没有退开。
他垂眸，声音压得很低。
“比如，男主先替她揉腰。”
马小旦的呼吸卡住。
“再比如，”他继续说，“女主明明躲不开，还装作不在意。”
书房里只剩电脑风扇轻微的运转声。
马小旦脸颊发烫，手指蜷在掌心里，连键盘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陆靳晏直起身，像是终于肯放过她。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写完发我。”
门轻轻合上。
马小旦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杯温牛奶，又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第二十一章的标题闪着光。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耳朵。
然后低头，在文档里敲下一行字。
“他靠近时，她以为自己还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