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把脸从掌心里露出来，耳根还红着。
“你刚才说什么？”
陆靳晏已经转身去拿手机，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冰箱门没关严。”
“后面那句。”
“哪句？”
“你管我一辈子那句！”
她声音拔高，肚子里的小姑娘像是被惊动了，隔着肚皮踢了一下。
陆靳晏的视线落到她腹部，顺手扶住她的腰。
“别激动。”
“我哪里激动了？我就是问你一句话！”
“问过了。”
“你还没回答！”
男人垂眸看着她，手掌稳稳贴在她腰侧，距离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我说过的话，不需要重复。”
马小旦被堵得说不出话，抬脚在他鞋尖上轻轻踩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会气人了。”
“我一直这样。”
“以前你可没这么厚脸皮。”
“以前你也没答应嫁给我。”
这句话落下，马小旦脚底像被什么绊了一下。
陆靳晏托住她，把人带到沙发边坐下，随后拿起手机继续确认行程。马小旦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这趟京市之行已经不是简单的领证。
她要见赵奶奶。
要拿结婚证。
还要踏进陆靳晏真正长大的地方。
那些事挤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也理不顺。
“我们去几天？”她问。
“高铁四个半小时，领证和吃饭安排在同一天。住两晚，第三天回来。”
“两晚？”
“你现在孕周接近三十周，长途移动后需要休息。”
“我知道需要休息。”马小旦摸着文件袋，“可你订两晚酒店，是不是有点浪费？”
陆靳晏抬头看她。
“商务酒店，标间。”
“标间？”
“两张床。”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紧张，莫名松了半截。
陆靳晏看见她的表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你很失望？”
“我失望什么？”
“我不知道。”
“少乱猜。”马小旦抱着靠枕，把脸转到一边，“两张床挺好，睡得宽敞。”
男人没再说话，只把订好的车票递给她。
马小旦接过来，先看日期，再看座位。看到票价时，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你买的什么？”
“商务座。”
“商务座？！”
她手里的票差点被捏出一道折痕。
“全程四个半小时。”陆靳晏语气平淡，“孕晚期长途需要舒适的坐姿，商务座可以调整靠背和脚踏板，起身也方便。”
“普通座也能坐。”
“不能平躺。”
“我不用平躺。”
“你腰疼。”
“我可以忍。”
“我不允许。”
他说得干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马小旦盯着那张票价昂贵的车票，心疼得胸口发紧。那钱够她买好几个月的菜，甚至够她给孩子添一整套婴儿用品。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肚子，拒绝的话绕到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
“以后不能这么花钱。”
“钱就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你说得轻松。”
“我的钱，我负责。”
马小旦抬头瞪他：“那也是我们的钱了。”
陆靳晏看了她几秒，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更应该坐商务座。”
她抱着票，脸颊被这句话烫得发热。
第二天上午，马小旦把攒了一周的存稿整理出来，发给编辑。
编辑几乎是秒回。
“你要外出？去哪儿？”
马小旦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才回：“京市。”
对方的消息接连跳出来。
“出差？”
“采风？”
“还是……度蜜月？”
马小旦刚喝进嘴里的水险些呛住。
她擦掉唇边的水渍，低头打字：“领证。”
聊天框安静了三秒。
下一刻，编辑的语音直接炸了出来。
“天呐！！！恭喜！！！你终于要把陆医生变成合法老公了？！”
马小旦赶紧调低音量，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陆靳晏正在整理行李，听见动静，视线隔着门框落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编辑抽风。”
她低头继续回复：“你小声点，别声张。”
编辑连发了好几个保证的表情，又忍不住追问：“什么时候？婚礼呢？戒指呢？赵奶奶见过你吗？”
马小旦脸上的热意越来越重：“只是领证，其他以后再说。”
编辑立刻回：“你们这速度还叫以后？孩子都快出生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决定不再回复。
午后，陆靳晏把行李箱放到门边。里面的东西装得规整，孕妇用品单独放在一个袋子里，药盒上还贴着服用时间。
马小旦蹲不下去，只能站在旁边检查。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应急。”
“这是什么？”
“铁剂、钙片、血糖仪，还有备用电池。”
“那这个呢？”
“你的孕妇护腰。”
“我平时也不用。”
“京市路远，可能用得上。”
她摸出一包零食，抬头问：“这个也算应急？”
“低糖饼干，防止你空腹。”
马小旦把饼干塞回去，心里那点紧张被他一项项的准备冲淡了些。
可到了晚上，她还是睡不着。
床头的电子钟从十一点跳到十二点，又从十二点跳到一点。马小旦翻了几次身，腰酸得厉害，最后只好披着外套下床喝水。
客厅的灯亮着。
沙发上，陆靳晏穿着深色家居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灯光照着纸页，映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听见脚步声，立刻合上文件。
“怎么起来了？”
“喝水。”马小旦走近，“你还没睡？”
“还有一点事。”
她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封面上。
婚前财产协议。
四个字清清楚楚。
马小旦脚步停住，玻璃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
“这是什么？”
陆靳晏没有遮掩，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的个人财产清单。”
马小旦低头翻开第一页。
房产、存款、股权、专利收益，还有他在京市和县城的各项资产，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数字大得让她呼吸发紧，视线扫过一行，便下意识想把文件合上。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结婚后如果发生任何情况，这份协议保证你和孩子的权益不受影响。”
“发生任何情况？”
“疾病、意外、债务，或者其他不可预料的情况。”他停了停，“协议不是防你，是保护你。”
马小旦捏着纸页边缘，指腹慢慢发凉。
“你担心我会分你的财产？”
“我担心你什么都不要。”
他回答得太快，像这句话早就放在心里。
陆靳晏将笔递给她。
“你可以找律师审。哪里不满意，直接改。”
“我不懂这些。”
“那就找你信任的人。”
“你都已经写好了。”
“写好不代表必须接受。”
马小旦低头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详细到近乎苛刻，连孩子未来的医疗和教育保障都被单独列出。
她翻到最后一页。
清单末尾还有一行字。
以上所有财产的第一继承人：马小旦。
指尖停在那行字上，血液像在这一刻全涌到了眼眶。
她沉默了很久。
陆靳晏把纸巾递过来。
“你总哭。”
马小旦抬头看着他，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你总让我哭。”
她接过纸巾，泪珠砸在那份协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