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晏的手还覆在她肚子上，掌心下的动静已经慢慢停了。
马小旦侧过身，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她刚才是不是踢你了？”
“嗯。”
“力气大不大？”
“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她差点把被子踹开。”
“胎动有力是好事。”
“你面对自己的女儿，也是一副写检查报告的态度。”
陆靳晏替她掖好被角，指腹在她腹部轻轻停留片刻。
“睡吧。”
马小旦本来还想继续逗他，腹部却在这时忽然发紧。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肚皮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拧住，整片腹部变得僵硬。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靳晏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没事。”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刚才肚子有点硬。”
“疼吗？”
“不疼。”
陆靳晏没有放松，起身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看时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
“持续多久？”
“我不知道，可能半分钟。”
“现在还硬吗？”
马小旦感受了一下，腹部已经慢慢松开。
“好像没有了。”
陆靳晏把枕头垫到她身后，让她左侧卧，又将水杯递到她手里。
“先喝几口水。”
“你别紧张，可能是假性宫缩。”
“我知道。”
他嘴上说知道，动作却明显比平时快。手机屏幕被他握在掌心，计时功能已经打开。
马小旦看着他：“你是不是把我刚才的话记下来了？”
“时间、持续时长、疼痛程度都要记录。”
“我就是肚子硬一下。”
“第一次出现也要记录。”
十分钟后，腹部再次发紧。
这次坠胀感更明显，像有一块石头往下沉。
马小旦抓住被角，指节慢慢泛白。
“陆靳晏。”
男人就在床边，立刻俯身：“又来了？”
“嗯。”
“疼吗？”
“还是不疼，就是有点坠。”
他看了一眼时间，记录下来。
马小旦盯着他的脸：“距离你下班……不对，你已经回家了。那距离现在，应该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我去拿检查包。”
“你先别——”
“马小旦。”
他打断她，语气没有提高，却比平时重了许多。
“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处理。”
她望着他拿包的背影，心里那点想装轻松的念头一下散了。
可十分钟后，宫缩又来了一次。
她终于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好像有点宫缩。】
消息刚送出，电话便打了过来。
“多久一次？”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绷得很紧。
马小旦看了一眼就在门口整理检查包的他，故意说：“你不是在家吗？为什么还打电话？”
“回答。”
“刚才两次，间隔十分钟左右。”
“疼吗？”
“不疼，就是肚子发紧。”
“有没有见红？有没有流水？胎动怎么样？”
“没有见红，也没有流水，宝宝刚才还踢你了。”
“左侧卧，继续数胎动。我现在回去。”
马小旦愣住：“你要去哪儿？”
陆靳晏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
“医院。”
“你不是刚到家吗？”
“需要确认是不是假性宫缩。”
“我还没说要去。”
“你不用决定。”
“陆靳晏，我只是——”
门已经被他打开。
“二十分钟。”
他回头看她，脸色沉得厉害。
“我二十分钟内回来。”
门关上的声音落下，马小旦抱着手机坐在床边，心跳一点点加快。
她知道陆靳晏不是因为不信任她，才这样紧张。
正因为太了解孕晚期的变化，他才知道有些情况不能靠猜。
可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十分钟后，门锁转动。
陆靳晏推门进来时，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先走到她面前，手掌贴上她的腹部。
“现在什么感觉？”
“刚才又硬了一次，之后没有了。”
“胎动？”
“数到了八次。”
“头晕吗？恶心吗？”
“没有。”
男人蹲在她面前，替她检查下腹的紧张程度，又询问了几项情况。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依旧稳，眉心却压着一道明显的痕迹。
马小旦看着他白大褂上的褶皱，忽然说：“你是不是跑回来的？”
“走快了一点。”
“你这个速度叫走快了？”
“没有跑。”
“你鞋带都散了。”
陆靳晏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现在才发现。
马小旦鼻尖一酸，抬手拽住他衣袖。
“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目前没有危险征象。”
“那你还这么紧张？”
“因为需要排除风险。”
“你就不能直接说担心我？”
男人停下动作，目光落到她脸上。
“我担心你。”
这句话太直白，反而让马小旦没办法继续调侃。
她垂下眼，摸了摸肚子。
陆靳晏站起身，拿起检查包。
“去医院。”
“现在？”
“观察一晚。”
“我不想去。”
“不是让你住院生产，只是观察。”
“家里也能观察。”
“家里没有胎心监护仪。”
一句话堵得她无法反驳。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医院。
护士为她接上胎心监护，机器发出规律的提示音。马小旦躺在病床上，看着屏幕上的曲线一点点往前走。
陆靳晏坐在床边，手指始终搭在她手背上。
“你去值班吧。”她说，“我这里有人照顾。”
“我已经交代过了。”
“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
“那你睡陪护椅？”
“嗯。”
“那椅子很硬。”
“可以。”
“你会腰疼。”
“没关系。”
她侧过脸看他：“你能不能偶尔也为自己考虑一下？”
陆靳晏替她将被角往上拉了拉。
“我现在考虑的就是你。”
监护结果出来后，医生确认宫缩不规律，胎心正常，暂时没有临产迹象。
马小旦松了口气，陆靳晏却坚持让她住院观察一晚。
夜里，她迷迷糊糊醒了几次。
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陪护椅上的男人。
他靠在那里浅眠，白大褂已经脱下，手臂搭在胸前，另一只手却始终垂在床沿，指尖几乎碰着她的被角。
监护仪的数字轻轻跳动。
陆靳晏隔半小时便会醒一次，起身查看胎心曲线，再低头确认她是否安稳，之后才重新坐回去。
马小旦看着他疲惫的侧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住。
这个男人为她做的，远比她知道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