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被推出产房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疲惫得连睁眼都困难，身体每一处都像被车轮碾过。产床移动时，轮子轻轻撞过地面接缝，她的眉头便跟着动一下。
陆靳晏一直走在床边。
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扶住婴儿床，视线在她和孩子之间来回确认。
“还疼吗？”
马小旦闭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觉得呢？”
“疼痛程度？”
“你问得像查房。”
“需要知道变化。”
“我现在不想配合你的工作。”
陆靳晏将她的手握得更稳：“那就不回答。”
病房门打开，护士把她推到床边。婴儿床停在另一侧，里面的小家伙裹着白色包被，睡得小脸通红，偶尔咂一下嘴。
马小旦偏过脸，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
“她怎么这么安静？”
“刚才哭累了。”
“她刚出生就这么辛苦。”
“新生儿会有自己的睡眠节律。”
“陆靳晏。”
“嗯？”
“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是医学。”
男人停了一下，低头替她掖好被角。
“她睡得很好。”
这句话总算像一句正常安慰。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他们三个人。
马小旦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干得起皮。陆靳晏拿温水沾湿棉签，轻轻替她润过唇角，又用湿毛巾擦去她颈侧和手臂上的汗。
他的动作极轻，毛巾碰到她皮肤时，只留下温热的水汽。
“我自己来。”
马小旦想抬手，手臂刚离开床面便落了回去。
陆靳晏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你现在没有力气。”
“你说得真直接。”
“事实如此。”
“我刚生完孩子，你能不能哄哄我？”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认真思考。
“你很辛苦。”
马小旦等了几秒：“没了？”
“你做得很好。”
“还有呢？”
陆靳晏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我很爱你。”
她的眼睫颤了一下，原本还想挑刺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晚上八点，婴儿床里传来哭声。
小家伙一开始只是哼哼，很快便放开嗓子，哭得脸颊通红。马小旦被声音惊醒，撑着床垫想坐起来，腰腹却立刻传来撕扯般的疼。
“别动。”
陆靳晏已经起身，走到婴儿床旁。
“她是不是饿了？”
“可能是。”
“我能喂她吗？”
“护士会过来指导。”
他说着，已经将孩子抱了起来。
小婴儿落进他怀里，哭声没有停，手脚在包被里乱蹬。陆靳晏一只手托住她的头颈，另一只手稳稳护住她的背，姿势标准得像做过无数次。
病房门很快被推开。
护士看了眼他的抱姿：“可以让妈妈试着喂奶了。”
马小旦坐起来一半，便疼得脸色发白。
陆靳晏立即把枕头垫到她腰后，又从侧面扶住她的背：“别勉强。”
“我想试试。”
“你现在很累。”
“她饿了。”
护士将马小旦的衣物整理好，指导她调整姿势。可她刚把手臂抬起来，肩膀便酸得发抖，孩子的重量压在胸前，她几乎无法支撑。
陆靳晏坐到床边，一只手托住宝宝的后颈，另一只手抵在马小旦背后。
“靠着我。”
马小旦后背贴进他胸口，整个人被他从后方稳稳撑住。
宝宝含住乳头后，哭声慢慢小了下去。
病房里只剩细微的吞咽声。
马小旦低头看着孩子，眼睛酸得厉害：“她真的在吃。”
“嗯。”
“感觉好奇怪。”
“初次喂养不适应很正常。”
“我不想听正常。”
陆靳晏的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她在努力认识你。”
马小旦的鼻尖一下酸了。
几分钟后，小家伙吃了几口便睡着了。陆靳晏等她松开，才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后背。
宝宝打了个小小的嗝。
马小旦睁大眼睛：“她打嗝了。”
“吃完奶后需要拍嗝。”
“你怎么什么都会？”
“提前练习过。”
她抬头看他：“你提前练习过喂奶？”
“抱孩子、拍嗝、换尿布，都练习过。”
“在哪儿练的？”
“用模型。”
马小旦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出来。可笑意牵动身体，她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陆靳晏把孩子放回婴儿床，马上转身扶她躺好。
“别笑。”
“你还管我笑？”
“伤口会疼。”
“那你别讲这么好笑。”
“我说的是事实。”
他替宝宝盖好小被子，确认包被没有遮住口鼻，才重新回到床边。
马小旦看着他来回走动，眼皮越来越沉。
“陆靳晏。”
“我在。”
“你会换尿布吗？”
男人正在整理床边的用品，动作停得很自然。
“会。我提前练习过。”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一个外科医生提前练习换尿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深夜十一点，婴儿床里又传来哭声。
这一次，哭声断断续续，像小家伙不太舒服。
陆靳晏睁开眼，从陪护椅上起身。
马小旦也醒了：“怎么了？”
“我看看。”
男人俯身抱起孩子，闻了闻包被，确认后打开婴儿床旁边的护理垫。
“拉了。”
他说得平静，动作却明显比白天慢了些。
马小旦躺在床上，看着他把孩子放到护理垫上，先固定住小腿，再解开纸尿裤。
小家伙立刻蹬了起来，脚趾蜷成一团，哭声更加响亮。
陆靳晏眉头微微皱起，拿起湿巾，动作生疏却极其认真地擦拭。
“你轻一点。”
“我已经很轻。”
“她哭了。”
“尿布湿了她也会哭。”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男人没有回话，换好纸尿裤后，又检查了两遍粘贴位置，确认没有勒住孩子的肚子，才将她抱起来。
哭声慢慢低下去。
马小旦撑着眼皮看着他。
这个曾经清冷禁欲、站在手术台前让所有人不敢出声的医学大佬，如今正弯着腰给一个婴儿换尿布。
他神情专注，像是在处理一台极其复杂的手术。
病房里的灯光落在他肩背上，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马小旦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温柔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