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仲彥死死咬著牙，血沫從牙縫中溢出，他胸膛劇烈起伏。
幾乎是一字一頓︰“知...知道了，君侯。”
李行歌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他拍了拍文仲彥的肩膀，直起身，那山岳般的威壓驟然散去。
文仲彥渾身一松，整個人癱軟在地，劇烈的咳嗽，喘息，再不復方才半點宰相公子的矜貴。
眾人望著他這模樣，眼中盡是鄙夷。
原以為有膽氣當面挑釁楚侯，多多少少應該有點東西，結果誰知道，是個銀槍蠟燭頭，中看不中用。
“公子！”
他帶來的另外三名文家供奉臉色大變，急忙上前攙扶。
宋無崖輕咳一聲︰“文長史初到，水土不服，身體不適，快，扶文長史下去休息。”
“是，大總管。”
三人急忙應下。
扶著文仲彥匆匆退下，連多看一眼李行歌的勇氣都沒有。
李行歌看了一眼宋無崖，淡淡道︰“宋總管，既然旨意已經宣讀完了，那便恕孤不奉陪了，宋總管，請自便。”
不待宋無崖回應。
虛空泛起一圈漣漪。
李行歌的身影，消失不見。
宋無崖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李行歌，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他啊。
見李行歌走了。
眾人也陸續散去。
很快。
廣場上，只剩下了神京天使一行人。
一行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身為神京天使，何曾受過這般冷遇。
就算不喜他們，面子上的功夫也得做足。
哪像李行歌，直接將他們撂在了一邊。
“大總管，這李行歌，真的是太目中無人了。”
一位隨行的皇室強者語氣有些憤憤不平的道。
宋無崖瞥了他一眼。
聲音冷淡︰“剛才他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句話。”
“呃...”
那皇室強者被噎得面紅耳赤，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再言。
宋無崖看著李行歌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復雜。
許久後。
宋無崖嘆了口氣。
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此子，已經成了氣候，勢大難制了。”
“大總管，你說什麼？”
“沒什麼。”
宋無崖搖了搖頭，神色恢復如常:“收拾一下，準備回京復命。”
“是，大總管。”
神京天使來時 赫威儀，去時卻有些灰頭土臉。
蛟龍輦車與皇室雲舟升起，很快便沒入雲層，消失在天際。
...
王庭大殿。
李行歌負手而立，望著天邊那已然不見蹤跡的雲舟痕跡，眼神深邃如淵。
他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家主，神京天使已經走了。”
李家大長老李玄通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我知道。”
李行歌道。
“家主...”
身後的大長老叫了李行歌一聲，然後又沉默了。
李行歌回過頭，見大長老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行歌笑了︰“都是一家人，大長老有話，直說便是，無需拐彎抹角。”
大長老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憂慮︰“家主，文仲畢竟是當朝宰相，神府後期的大能，在朝中經營數百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今日您當眾如此羞辱其子文仲彥，這無異于將文仲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雖一時痛快，但...這仇，怕是結得太深了。”
“文仲此人，心胸未必寬廣，怕是會記恨在心，日後暗中使絆子，于我李家不利啊。”
李行歌聞听此言，又轉過身，目光平靜的看著湛藍無雲的天穹。
李行歌開了口︰“大長老的擔憂，不無道理，但...”
李行歌話鋒一轉。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文仲將他兒子派來摘我的桃子，他都不怕得罪我，那我為什麼要害怕得罪他呢？”
大長老被問得一怔，隨即啞然。
李行歌繼續道︰“文仲既然敢讓他的兒子來，就已經做好了與我為敵的準備，今日，我若退讓半分，來日，他便會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
他頓了頓。
眼中，金芒隱現。
仿佛有煌煌大日，在其瞳孔深處燃燒。
“與其等他步步緊逼，不如一開始就強勢到底，讓他知道，這東州，究竟是誰的地盤，他要來踫一踫，那踫了，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覺悟。”
“文仲要記恨，就讓他記恨，要暗中使絆子，便讓他使，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大長老看著這位年輕家主的背影，明明不算多麼高大。
此刻，卻仿佛一座接天連地的大山，巍峨不可撼動。
這股睥睨天下的自信與霸道，讓他心中最後一絲憂慮也煙消雲散。
是啊。
他家家主，十九歲先天，二十九歲神府，三十三歲神府中期，早已經不是昔日那個需要仰他人鼻息，需要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的青楓李氏家主了。
他現在是實際掌控揚州，泰州，東州，是掌控了南方半壁江山，威震天下的楚侯，是真正坐斷一方，統御億萬生靈的霸主。
“家主所言極是，是老朽多慮了。”
大長老心悅誠服的躬身。
李行歌再次轉過身，急忙將大長老扶起。
語氣溫和道︰“大長老也是為了我，為了家族考慮，若無大長老您這樣老成持重的長者輔佐我治理家族，我青楓李氏，又豈會有今日之聲勢？”
大長老聞言，心頭一熱。
眼前這位年輕家主，早已有了吞吐天地的氣魄，卻依舊初心不改。
對他們這些家族的老東西，依舊是敬重有加，從未有過半分輕慢。
有此家主，是他之幸，更是他李家之幸！
...
大長老走後。
趙無咎又來了。
“趙老，不日，我便會返回揚州，這東州，便交給你看顧了。”
趙無咎雖失了長史之位，但那也無傷大雅。
趙無咎神情一肅，他向李行歌拱手一拜，斬釘截鐵道︰“請主上放心，東州在，我在，東州若失，趙無咎，願以死謝罪！”
“不用你死。”
李行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老趙，是孤的臂膀，孤相信你，待東州穩定，孤會再為你準備一份沖擊神府境的材料。”
趙無咎身軀一顫。
他鼻子一酸，猛地抬頭︰“主上...”
“無需多言，你的忠心，孤都看在眼里，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趙無咎深深一拜，轉身離去，步伐沉穩而有力。
李行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笑了笑。
趙無咎此人，能力不俗，天賦尚可，又足夠忠心，值得他下本錢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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