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流世家出身？”
宋無崖敏銳的捕捉到了皇帝話語中的這幾個字。
陛下，莫非已經知道了魔主的真正身份了？
“陛下...”
他看向皇帝，欲言又止。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怒火。
“好了，大伴，別裝了，你心中對魔主的身份應該也早就有所猜測了吧？”
皇帝冷冷道。
宋無崖臉色一僵。
旋即苦笑著點了點頭。
“什麼都瞞不過陛下，老奴確實對那魔主的身份已有所猜測，不過，卻還是不敢妄下定論...”
“在這之前，朕也不敢下定論，但在這件事後，朕已然可以確認，這所謂的魔主便是那楚侯李行歌了。”
提及李行歌，皇帝攥緊了拳頭，眼中寒芒閃爍。
“當一件事，有太多巧合的時候，那一切，就都不再是巧合了，大伴，你且細想。”
皇帝死死盯著牆上的那幅大周疆域圖。
宋無崖也看了過去。
“自從這李行歌在揚州崛起後沒多久，那所謂的雪衣魔主，便也在泰州聲名鵲起。”
“兩人皆是以驚世駭俗的修煉速度和戰力震驚天下。”
“這世間，哪有在同一時間，同一地界，接連冒出兩個曠世妖孽的道理？”
“然後，你可注意過這兩人的行蹤？”
“這兩人，何曾有過同時在人前顯聖，同時在天下大動干戈的時候？”
“每當李行歌出現時，那魔主便在泰州銷聲匿跡，仿佛這世上沒這個人一般。”
“而當魔主現身時，李行歌便消失了！兩人就如同日月輪轉，絕不同時當空！”
“然後你看我大周疆域圖！李行歌此子，野心勃勃，鷹視狼顧，為了擴張地盤不擇手段，連遠在海外的瓊州他都要強行咬下一塊肉來！”
“而那魔主，同樣是桀驁不馴，肆無忌憚地吞並各方魔道勢力。”
“這樣兩個貪得無厭的絕世梟雄，兩州疆域緊緊相連，可以說就是趴在對方的臥榻之側！可這麼多來，他們竟然連半點摩擦都未曾有過！”
“李行歌打著仙道正統的旗號，以衛道者自居，揚言與魔道不兩立，卻對近在咫尺、凶焰滔天的雪衣魔教秋毫無犯？”
“那魔主行事張狂，無法無天，卻對富庶無比的揚州視而不見？”
“這若是巧合，那全天下的人都是瞎子！他們不是不打，而是左手如何去打右手？！”
“我們都被騙了，全天下的人，都被李行歌這狼子野心之人給騙了！”
皇帝越說越氣。
一股恐怖的氣勢，不受控制的自皇帝體內爆發開來。
在皇帝這股氣勢下，宋無崖只覺得自己好像如螻蟻一般渺小。
宋無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以頭搶地︰“陛下息怒，還請陛下暫息雷霆之怒啊。”
皇帝聞言，這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那恐怖的氣勢迅速收斂，歸于沉寂。
皇帝一下子好像又變回了那個被酒色掏空的暮年老人。
他捏了捏眉心。
“大伴，起來吧。”
宋無崖身軀一顫。
“老...老奴不敢起...”
“朕說，讓你起來！”
皇帝突然暴喝一聲。
嚇的宋無崖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
只是依舊躬著身子，不敢抬頭。
“陛下...”
“你對此事，如何看？”
皇帝詢問道。
宋無崖臉色變了變。
他沉吟片刻後，咬了咬牙︰“陛下，老奴懇請陛下，即刻將此事昭告天下，揭穿李行歌那偽善的面具，只要天下人知曉他就是魔主，那天下世家、天下的正道仙門，必定群起而攻之！屆時，他李行歌他李家就算有通天之能，也定會被天下人的怒火碾成齏粉！”
在宋無崖看來，借天下人的刀去殺李行歌，是眼下最快、也最解恨的辦法。
然而。
面對宋無崖的提議，皇帝卻沒有絲毫動容。
他幽幽一嘆︰“昭告天下，讓天下世家群起而攻之？大伴啊大伴，你太天真了，你跟在朕身邊這麼多年，怎麼還沒看透那些世家嘴臉？”
宋無崖抬起頭，神情有些錯愕。
“你真以為，那些世家在乎什麼正魔不兩立？”
“你真以為，他們會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去和一尊不到四十歲便能抗衡神府大圓滿，有望天人聖境的天驕去拼命？”
宋無崖愣住了，下意識地問道︰“可是...魔道行事，天理難容啊，若任由魔主做大...”
“天理？在那些傳承了千百年的世家眼里，利益才是天理！實力才是天理！”
皇帝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如果是李行歌還只是個神府初期、中期的時候，你把這個消息放出去，他們或許會為了瓜分李家的地盤，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群起而攻之。”
“可現在呢？！”
皇帝的聲音猛然拔高。
“他一人獨佔四州之地！明面上有他李家那幾尊神府，暗地里還有雪衣魔教的那些老魔頭！更可怕的是，他剛剛當著天下人的面，硬生生耗死了一尊手持天階神兵的神府大圓滿！”
“大勢已成啊...”
皇帝仰在龍椅上，眼中滿是深深的無力與忌憚。
“現在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你猜那些南方世家會怎麼做？他們非但不會去討伐李行歌，反而會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他周圍！”
宋無崖瞳孔一縮，失聲道︰“這...這怎麼可能？這些世家一向自詡清流，怎會與魔為伍？”
“清流，可笑。”
皇帝嗤笑一聲。
“北人為了他們的利益，也為了能繼續壓制住南人，選擇支持了凰兒。”
“當年周，梁爭鼎，南北之爭的血債，北人沒忘過，南人更是沒忘記過！他們現在做夢都想找一個足夠強大的人來抗衡北人，抗衡朕的凰兒！”
“李行歌是仙道領袖也好，是魔道魁首也罷，只要他足夠強，只要他能帶領南人擋住北人甚至壓過北人，南方世家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推上神壇！”
“屆時，一旦身份被揭穿，李行歌撕破臉皮，直接將正魔兩道的力量合而為一，這天下，就真的要再來一次南北大戰了！”
“大周的國運，已經經不起一次南北大戰了。”
“秦王老祖已隕，皇室在明面上的震懾力降到了冰點。”
“若在這個時候爆發全面內戰，就是把大周江山拱手送上斷頭台！”
宋無崖听的冷汗直冒，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