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心底清楚，那份血脈親情薄如蟬翼。
但只要這層外戚的皮披在身上。
他曹文昭到了揚州，就是天下人誰也不敢怠慢的楚王至親！
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曹正雄背著手，走到甲板邊，渾濁的老眼望著前方破開的重重雲海。
“文昭啊。”
曹文昭轉過身。
叫了一句。
“爹。”
曹正雄點點頭，語氣淡淡道。
“這一趟去揚州，咱們什麼也不求。”
“到了揚州，多看，少說。”
“那里隨便扔一塊磚頭，砸到的可能都是咱們在金烏島一輩子都高攀不起的大人物。”
“面對任何人，禮數都要做全，但也不要太丟份，畢竟，咱們是楚王外戚，太丟份了，丟的是楚王殿下的顏面。”
曹文昭重重點了點頭。
“爹，您放心。”
“我明白咱們幾斤幾兩。”
就在這時。
陳硯走了過來。
他拱了拱手，語氣溫和道︰“老太爺，曹家主，外面罡風猛烈，不如到艙內歇息。”
“好。”
二人應下。
然後跟著陳硯進了靈舟內的休息室。
落座後。
陳硯看了一眼奶娘懷中正睡得香甜的嬰兒。
端起幾案上的靈茶喝了一口，這才切入正題。
“曹老太爺，曹家主。”
“這一次大長老的神府大典，聲勢之浩大，排場之恐怖，絕對會超乎你們的想象。”
曹文昭咽了口唾沫。
試探著問道︰“陳供奉，能有多大？莫不是南方各州州牧都會去？”
在他狹隘的認知里，一州之牧，便已經是天大的官兒了。
陳硯聞言，忍不住失笑出聲。
“州牧？”
他搖了搖頭。
“曹家主，你太小看楚王殿下的威望，也太小看如今的揚州李氏了。”
“莫說是州牧，這南方九州，凡是能排得上號的神府大能，有哪個敢不來？”
“不來，便是輕視李家，輕視大長老，輕視楚王殿下！”
“在南方，甚至整個天下，我想，無人敢不敬李家和楚王殿下！”
陳硯這番話。
猶如驚雷，在二人腦海中轟然炸響。
“陳...陳供奉...”
曹文昭咽了一口唾沫。
“那我們父子倆...去了，連個先天都不是，這...這會不會惹人笑話，丟了楚王殿下的臉？”
曹文昭是真的怕了。
在一群神府大能、先天真人堆里，他們兩個氣血境，簡直就像是混進真龍群里的幾只土泥鰍。
別人要是吹口氣，他們連灰都剩不下。
陳硯將茶杯放下，深深地看了一眼曹文昭，語氣變得無比肅穆。
“曹家主，你又忘了我之前說的話了。”
“在南方，在這天下，沒有任何人敢笑話你們！”
“因為你們身上，流著和楚王殿下一樣的血！”
“只要你們安分守己，不主動惹事，不仗勢欺人，不讓楚王殿下失望，這天下，就沒人敢動你們一根指頭！”
“記住了，你們代表的，是楚王殿下的母族！”
“是！是！陳供奉教訓得是！”
曹文昭連連點頭。
曹正雄更是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一言不發。
但那雙渾濁的眼楮里，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一趟。
無論如何，也要讓曹家這頭小泥鰍，沾一沾這天大的龍氣。
...
數日後，靈舟穿過重重雲海，終于是抵達了揚州的地界。
而又在繼續飛了三日後。
終于是抵達了現如今的南方核心，李家的龍興之地，升龍府。
雲舟停在了升龍府城外。
因為升龍府城中，設下了禁飛陣法。
現如今的升龍府，可以說是天子腳下，可不是誰都有資格在“天子”的頭上御空而行的。
廣場上。
早已有李家的馬車在此等候。
等曹正雄走下靈舟。
便看到一個身材高大，太陽穴高高鼓起，穿著一襲李家執事制服的中年男子，正帶著一隊二十人修士，在那恭候。
這些人的氣勢，沒有絲毫收斂。
曹正雄和曹文昭的瞳孔頓時縮成了針尖狀。
氣血境。
全是氣血境。
而且，實力大都在他們之上。
領頭的那中年男人。
見到曹正雄等人下了靈舟。
目光頓時放在了曹正雄身上。
僅是這一眼。
便讓曹正雄心驚膽顫。
這...這，這是氣血大圓滿？
不，氣血大圓滿都沒有這麼強的壓迫感。
半步先天？
是了，半步先天。
他曾見過江家家主，那江家家主的修為，便是半步先天。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
連忙疾步上前。
恭敬的向著曹正雄一拱手。
恭敬道︰“李家執事李莫，見過老太爺，曹王舅。”
他又看到了站在二人身後的陳硯。
語氣隨意了很多。
“見過陳供奉。”
陳硯臉上立刻堆滿了討好了笑容。
他急忙上前，拱手道︰“見過李莫執事，李莫執事許久不見。”
陳硯姿態放的極低。
雖只是一個半步先天。
但這，可是根正苗紅的李家人啊。
李莫微微頷首。
“陳供奉護送老太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硯連忙擺手。
這一幕。
在曹家父子二人看來，卻是這般刺眼。
平日里。
陳硯雖然對他們也表現的很恭敬。
但他們卻能感覺到。
其中他那自認為掩飾的極好的敷衍。
但現在。
在這李家執事面前。
陳硯仿佛就像是一條對著主人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曹正雄深深吸了口氣。
連忙上前雙手扶住李莫的手臂，語氣中帶著幾分惶恐︰“李執事折煞老朽了。”
曹文昭也急忙跟著欠身還禮。
李莫順勢直起身子，臉上帶著誰來了也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得體微笑︰“老太爺言重了，您是家主的外公，是我李家的貴客，莫說是晚輩，便是族中各位長老見了您，也得客客氣氣的。”
但曹正雄是人老成精的人物。
他們自然听得出來，李莫這番話里，客氣是真客氣，但那份因為背靠南方第一家族而由內而外散發的距離感與疏離，也是真的。
“老太爺，曹王舅，住處已經安排妥當了，一路舟車勞頓，還請先登車入城歇息。”
“有勞李執事了。”
李家準備的馬車極大。
與其說是一座馬車。
不如說是一座移動的小型別院。
拉車的，是四匹氣息強橫的三階妖獸。
當曹正雄父子抱著嬰兒坐進馬車時，只覺得車廂內靈氣氤氳，深吸一口，連這幾日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隨著車夫一聲大喝。
馬車平穩的行駛了起來。
透過車窗的縫隙。
曹正雄望著這被稱為天下第一大城的升龍府，一雙眼楮睜得猶如銅鈴。
太繁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