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楓谷。
後山之巔。
天光正好，雲海翻涌。
遠處的九重聚靈塔，塔尖沒入雲層中，只露出一角飛檐。
風從山谷深處吹上來。
帶著草木的清氣。
楚王李行歌一襲金絲白袍，負手立于山巔，垂眸看著腳下宛如一片人間仙境的李家族地。
大長老李玄通落後他半步，靜靜陪著。
兩人許久沒有說話。
只有山巔的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的聲音。
李玄通看著山腳下的李家族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恍惚。
二十多年前，李家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家族。
如今再看。
萬里江山，盡在他李家掌控之中。
“大長老。”
李行歌忽然開了口。
李玄通回過神。
“家主。”
李行歌沒有回頭。
目光依舊落在山腳下。
“退路，準備好了嗎？”
李玄通神情一肅。
退路。
他知道是什麼。
當然，李家知道這個的很少。
只有李家的一眾核心長老知曉。
這退路。
就是下界的天武大陸。
南北大戰在即。
李行歌雖然認為自己必勝。
但到了他這個位置。
要走一步，看一百步。
哪怕只有一絲失敗的可能。
他也要為李家準備一條退路。
“家主，已經準備好了。”
“下界的天道本源雖然已經被你取走，但靈力種子已經投入了下界。”
“那方世界的靈氣，正在一點點復甦。”
“若北上有失......”
說到這。
李玄通頓了頓。
“我李家上下，退入下界，休養生息，絕不成問題。”
李行歌微微頷首。
“很好。”
李家有了退路。
他李行歌，就再無任何顧忌了。
風又起。
吹動了李行歌鬢邊的發絲。
“大長老。”
李行歌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眸子，看著眼前這位已經陪著李家走過了百年風風雨雨的老人。
“我要閉關了。”
李玄通心頭一震。
“家主......”
“神府圓滿。”
李行歌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北上之前，我必須要踏入這一境。”
李玄通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了起來。
神府大圓滿。
那是多少神府窮極一生都無法觸踫到的境界。
家主突破神府才十幾年光景。
便要踏入這個境界了嗎？
這般修行速度。
即便是李玄通早已習慣了家主的“離譜”。
此刻心中，也依然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家主生在他李家。
真是他李家之幸。
他深吸一口氣。
向著李行歌深深一拜。
“請家主放心閉關。”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尚在。”
“便絕不會讓李家出半點差錯。”
這話說得平淡。
卻重逾千鈞。
李行歌彎下腰，將大長老扶起。
他抓著大長老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語氣中，帶著少見的溫和。
“大爺爺的話，我從沒懷疑過。”
大爺爺。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卻讓李玄通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為家主分憂，是老朽的本分。”
李玄通低下頭。
聲音有些沙啞。
李行歌沒有再說什麼。
他重新轉過身。
望向了北方。
似乎隔著無盡山河。
看到了那座古老的都城。
許久。
他緩緩開口︰“等我出關之日......”
“便是我李家，馬踏神京之時。”
......
大長老離去後。
“主上。”
姜老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
他躬下身子。
“說。”
李行歌淡淡道。
“雲溪姑娘，明天準備動身了。”
“知道了。”
李行歌頓了頓。
“這次，你和她一起去吧。”
姜老一怔。
“主上？！”
“嗯？！”
李行歌加重了聲音。
姜老身子一顫，腰彎的更低了。
“老奴明白了。”
等過了許久。
他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腰來。
眼前，哪還有李行歌的人影。
他用衣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
身形亦是跟著消失在了山巔。
不久後。
李行歌便閉了關。
這一閉關。
短則一年半載。
長則五年十年。
...
翌日。
天光未亮。
升龍府的上空，便已被一片璀璨的靈光籠罩。
早起忙活一天生計的牛馬們抬頭望天。
只見九艘通體流轉著瑩瑩白光的巨大靈舟，正靜靜懸浮在府城上空。
為首那艘靈舟。
長達三百丈。
船體以萬年寒玉鑄就。
舟身之上，一道道玄奧的符文緩緩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舟頭，雕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鸞。
青鸞展翅欲飛，雙目嵌著兩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
在晨曦中，熠熠生輝。
“這麼多靈舟？”
“好生華貴。”
“看那架勢，莫非是楚王殿下要出行？”
“蠢貨，楚王殿下出行，用青鸞嗎？動動你的豬腦子。”
城中百姓議論紛紛。
...
府城廣場。
早已被重兵重重封鎖。
雲溪一襲月白宮裝，緩步走出。
她的發髻高挽。
一支赤金流甦步搖斜插其間。
隨著她的步子，流甦輕輕晃動。
襯得她那張明艷的臉，越發溫婉動人。
兩側，早已列好了兩隊儀仗。
是上百名身著青紗垂首侍立的侍女。
她們手中，或捧著香爐，或持著幡旗。
再往後。
則是三千名楚王親軍。
能成為楚王親軍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輩，最弱的，都有氣血境修為。
這些人，大多出身顯赫。
三千人列成三十個方陣。
甲冑鮮明，殺氣內斂。
只是靜靜站在那里。
便有一股煞氣沖天而起。
見到雲溪到來。
所有人齊齊彎下了腰。
山呼道︰“我等拜見側妃娘娘。”
雲溪腳步一頓。
那雙溫婉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復雜。
這些年。
她從一個山野丫頭，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恍如隔世。
“老奴見過姑娘，雲舟已落下，姑娘請。”
姜老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側。
他躬著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雲溪回過神。
輕輕頷首。
柔聲道︰“有勞姜老了。”
她知道，這位雖然自稱老奴。
但那也要看看這是誰的老奴。
他可能幫人成不了事。
但是他想壞事，卻是輕而易舉。
姜老聞言。
笑呵呵的道︰“姑娘言重了。”
雲溪走到那艘龐大的青鸞靈舟前。
在兩名貼身侍女的攙扶下，登上了靈舟。
姜老緊隨其後。
待上百侍女，三千名楚王親軍盡皆登上雲舟後。
姜老深吸一口氣。
“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