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剛亮，王氏起了個大早，將雲山從被窩里揪出來。
一遍遍替他擦臉、梳頭。
小家伙睡眼惺忪，被折騰得直咧嘴。
“娘，你干啥呀。”
王氏小聲道︰“待會你姑姑會找人給你看根骨，你可給我放機靈點，這可關乎你以後的前程。”
雲山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等她帶著雲山出來的時候，
雲溪已經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沒穿那身月白宮裝，只穿了一件青色布裙，發髻也挽得簡單。
這般打扮，倒是少了幾分側妃的威儀，多了幾分記憶里的親切。
姜老則微躬著身子，站在一旁。
“山兒，過來。”
雲溪向雲山招了招手。
雲山怯生生的走了過去。
對于這個親姑姑，他是很敬畏的。
“別怕。”
雲溪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就是讓這位爺爺替你看看手。”
雲溪看向姜老。
柔聲道︰“姜老，有勞了。”
姜老微微一笑。
“娘娘言重了。”
他看向雲山，一臉和藹的道︰“雲山是吧，小家伙，伸出手來。”
雲山咬了咬唇。
听話的伸出了手。
姜老抓住了雲山的手腕。
一道靈力，探入雲山體內。
他閉上了眼楮。
細細感知著。
院子里，靜的出奇。
王氏兩只手絞在一起，死死盯著姜老，連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後。
姜老眉頭微微一動。
這細微的變化，落在王氏眼中，讓王氏心中打起了鼓來。
雲溪也察覺到了姜老異樣的神情。
以為雲山天賦一般。
心中暗嘆。
罷了。
這窮山惡水的地方，哪那麼容易出好苗子。
她已經開始想，如何安慰嫂子了。
然而。
姜老卻遲遲沒有收回靈力。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竟露出了一絲驚疑之色。
他抓雲山的那只手，越發用力了。
雲山小臉一白。
但他緊咬著牙關不吭聲。
小半炷香功夫後。
直到確認無誤。
姜老收回手。
雲溪連忙問道︰“姜老，這孩子他，天賦如何？”
姜老微微躬身。
“娘娘，這孩子的天賦...不一般。”
“不一般？”
雲溪眼楮一亮。
而王氏，呼吸變的無比急促，胸脯劇烈起伏。
嘴中不斷念叨著三個字。
“不一般...不一般...”
“五等上。”
姜老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五第上？！”
雲溪愣住了。
她現在也是修行者，清楚的知道五等上天賦意味著什麼。
尋常人，絕大部分都是不入流的天賦。
即使再怎麼修煉，沒有大機緣的情況下，一輩子撐死不過是個肉身境。
而入等天賦，便有了氣血境的可能。
五等上。
那先天是板上釘釘。
甚至，連神府境，都有著不小的機會。
“姜老，你確定？”
雲溪有些難以置信道。
姜老點了點頭。
“錯不了。”
“這孩子，若能好生栽培，老奴敢說，一個先天大圓滿，是板上釘釘的，再往上走走，也未必沒有可能。”
這話一出。
一旁的王氏。
身子晃了晃，險些沒站穩。
她死死捂著嘴。
那雙手，抖的不成樣子。
她雖然是個凡人。
但也知道先天意味著什麼。
統轄這偌大青山府，管著幾千萬人的青山府尊也不過是個先天罷了。
“我兒...我兒有出息了...”
王氏跑過去一把將雲山摟進懷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雲山被王氏摟得喘不過氣，一臉茫然。
他現在還不明白“五等上”這三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只知道，娘哭了，姑姑笑了。
雲溪走上前。
蹲下身子，與雲山平視。
“山兒，姑姑問你。”
“你願不願意，跟姑姑走？”
雲山眨了眨那雙黑溜溜的大眼楮。
他沒立刻回話。
而是看向了王氏。
王氏急忙點頭，抹著眼淚道︰“願意，願意，山兒，快說願意。”
雲山這才開口。
“可是，姑姑，我走了...爹娘咋辦？”
這一句話。
問得雲溪心中一軟。
王氏更是哭的說不出話。
雲溪摸了摸他的頭。
“傻孩子，爹娘有姑姑照應著，餓不著，凍不著。”
“你去了姑姑那，好好修行，等有了本事。”
“再回來接爹娘享福，可好？”
雲山重重點頭。
“好！”
...
這一日。
雲家可謂是喜氣盈門。
雲老實和老太太听說了這事，也是又驚又喜。
只是二老到底是莊稼人。
喜過之後，心中多了幾分不舍。
好不容易盼回來一個閨女。
這才幾天，又要送走一個孫兒。
雲大山房間內。
雲大山鐵青著臉。
他手指著王氏。
臉漲的通紅︰“我昨天是怎麼和你說的，你轉頭就給忘了？你個婦道人家，真是頭發長見識短。”
王氏被罵，卻沒像往常那般低頭認錯。
她反倒挺直了腰。
“當家的，你今天這話，我就不愛听了。”
“山兒是咱倆的種，我這當娘的，為他謀個前程，錯哪了？”
雲大山一噎。
“再說了。”
王氏抹了把眼角。
“娘娘說了，先看天賦，才決定帶不帶走山兒。”
“現在天賦驗出來了，五等上。”
“連姜老那樣的大人物都說山兒是塊料。”
“你還有啥好說的？”
這一連串的話砸下來。
雲大山張著嘴，半晌沒憋出一個字。
沉默許久後。
雲大山才嘆了口氣道。
“我不是不想讓山兒有出息。”
“我是怕。”
王氏一愣。
“怕啥？”
雲大山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光看著五等上三個字高興。”
“可你想過沒有，山兒去了李家，那是什麼地方？”
他轉過身。
“那是天底下頂頂顯赫的仙族。”
“里頭的少爺小姐，哪個不是打小吃靈丹，吃妖獸肉長大的？”
“咱山兒呢？”
雲大山苦笑一聲。
“若不是他有個好姑姑，他連肉都吃不上。”
“進了那樣的門第，人家一眼就瞧出他是泥腿子出身。”
王氏張了張嘴。
雲大山卻沒讓她插上話。
“這還不是我最怕的。”
“我最怕的是妹子。”
“妹子剛被抬成側妃，屁股還沒坐熱。”
“轉頭就把娘家的佷兒往李家塞。”
“這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她？”
“會說她仗著有了名分，就開始拉扯娘家人。”
“會說她不懂規矩，沒個分寸。”
“我問你，如果以後山兒成婚了，娶了婆娘，然後他婆娘轉頭就把自家佷子接進門，你會怎麼想？”
“那怎麼能行呢？”
王氏幾乎是下意識的道。
說完。
王氏一個激靈。
他看著雲大山越發陰沉的臉，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
她結結巴巴道︰“可...可這是山兒一輩子的前程...”
“我懂。”
雲大山又嘆了口氣。
這口氣里全是為難。
“我也是他爹，我能不為他著想？”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
“咱一家子的榮辱是小。”
“妹子在李家能不能站穩腳跟，才是大。”
屋里靜了下來。
夫妻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也沒再說話。
許久。
王氏鼻子一抽。
“可...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娘娘也答應了...”
雲大山捏了捏眉心。
有些煩躁道。
“事已至此。”
“罷了。”
“這事，還是得听妹子的。”
“她在那高門大院里熬了十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她說帶，咱就讓山兒去。”
“她說不帶，咱也別硬求。”
“總歸...別讓她為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