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異動。
讓北邊惶恐不安。
皇帝收到消息。
是又驚又怒。
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宋無涯。
一張臉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反了！”
“反了天了！”
皇帝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殿中侍奉的太監，宮女聞聲，皆是跪倒在地，渾身顫栗。
宋無崖喉嚨滾動了一下。
“請陛下息怒，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啊。”
皇帝深吸一口氣。
強忍心中怒氣。
他倚在龍椅上。
良久。
皇帝緩緩開口︰“去，讓文仲那個老狐狸，入宮見朕。”
“諾。”
宋無涯起身。
恭敬的倒退出了宮。
然後化作一道流光。
向著相府的方向飛去。
不多時。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在殿外響起。
大周宰相文仲，一襲宰相官袍，邁過高高的門檻。
他面色如常，古井無波。
見到皇帝，文仲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老臣文仲，叩見陛下。”
“免了。”
皇帝抬了抬手，眼底陰霾未散。
“南邊的動作，文相想必已經知曉了吧？”
文仲直起身子，點了點頭。
皇帝冷笑一聲，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李行歌這個亂臣賊子！這個奸賊！逆賊！惡賊！！！”
“朕的長公主在北境勢如破竹，淨世邪教覆滅在即。”
“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陳重兵于邊境，分明就是想逼朕從前線撤軍，替那幫反賊解圍！”
大周的平叛大軍在長公主的帶領下，高歌猛進。
淨世教的反賊被打的節節敗退。
南邊突然來這麼一手，皇帝自然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文仲听罷，捋了捋胡須。
渾濁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精芒。
“陛下聖明，洞若觀火。”
“雖然他是虛張聲勢，但卻也不可不防。”
“假動作，隨時能變成真刀真槍。”
“萬一李家弄假成真，趁著邊境空虛，大舉北上...”
文仲深吸一口氣。
“屆時，大周腹地便會直接暴露在南方鐵騎之下。”
“後果...將不堪設想。”
“請陛下明斷。”
皇帝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他雙手緊緊抓著龍椅扶手。
手上青筋暴起。
文相也沒再說話。
大殿內。
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許久。
皇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文相言之有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既如此...”
皇帝稍作沉吟。
“傳朕旨意。”
“傳令長公主，立刻抽調平叛大營一半的精銳大軍，趕赴南北邊境，嚴密防備李家異動。”
文仲垂下眼簾。
拱手領命。
“陛下英明。”
...
深夜。
皓月隱在烏雲下。
天地間，漆黑一片。
伸手不見五指。
一間密室中。
昏暗的燭火映亮了兩張面孔。
一老一少。
二者容貌，有七八分相似。
他們中間。
擺著一副圍棋棋盤。
“啪。”
清脆的落子聲，在寂靜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這一次，南邊的動作，想必讓那位...亂了陣腳吧？”
青年微微一笑道。
老者眉頭一皺。
枯瘦的手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他淡淡道︰“他已經決定了，從平叛前線抽調一半大軍，防備南楚。”
青年聞言。
眉頭一挑。
“南邊這次動的，可真是時候，不然...可真的就危險了。”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他有些無奈道︰“誰也想不到，這局勢變化的太快了，先是一個楚王橫空崛起，又是一個長公主晉入神府大圓滿，實力力壓半聖...”
“我等這麼多年的謀劃，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真是不值一提。”
老者嘆了口氣。
“是啊，算無遺策，終究敵不過天數變數。”
青年苦笑道。
老者微微眯起雙眼。
一雙渾濁的眸子中，殺機涌動。
“長公主倒還在其次。”
“真正要命的，是南邊那位。”
“此人崛起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以往南北對峙，世家與皇權相互牽制，盡在我等掌控之中。”
“可出了一個他，整合了一盤散沙的南方，成為了我們新的心腹大患。”
青年眸光微動。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老者的潛在之意。
“您意思是...棄子？”
“那邊...不管了？”
老者胸膛微微起伏。
似還是有些猶豫不決。
許久。
老者長出一口氣。
終于是下定了決心。
“不管了。”
“那個，空有一身實力，卻滿腦子只想打造一個所謂眾生平等的世界，爛泥扶不上牆。”
“眼下，最大的心腹大患，是南邊。”
“那邊，可是想挖了我們的根。”
“唉，可惜了...我們這麼多年的謀劃。”
青年嘆息一聲，眼中盡是不甘。
“這也是無奈之舉，人算...不如天算吶。”
密室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
“仲彥...”
老者突然開口。
听到這個名字。
青年恍惚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看著老者。
靜待老者下文。
“你說，長公主...和南邊那位，誰...更勝一籌？”
青年聞言，心中一震。
“您...”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青年眸光一凝。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這兩人，皆是橫壓當世的絕代風華。
任意一人。
都足以讓天下人黯然失色。
如今生在同一個時代。
簡直是所有修行者的悲哀。
青年整理了一番思緒。
然後開始道來︰“長公主殿下修行百余載，底蘊深不可測。”
“如今她已是貨真價實的神府大圓滿。”
“戰力之強，堪稱逆天。”
“那一戰，您想必也清楚。”
“她正面力壓那位淨世聖尊，展現出了逆伐半聖的無敵之姿。”
“這等實力，萬古罕見。”
老者微微頷首。
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再看南邊那位楚王。”
“滿打滿算，今年也不過四十出頭。”
“四十出頭的年紀，放眼修行界，不過是剛剛起步。”
“他卻已經立于眾生之巔，手握南方十州，一言決天下大勢。”
“論天資，論悟性，長公主不如他。”
老者眼皮微抬。
“當下論戰力，兩人孰強孰弱？”
青年一頓。
過了許久。
青年下了定論。
“當下來看，長公主勝半子。”
“楚王確有逆伐神府大圓滿的戰績，但那不過是一油盡燈枯之人。”
“雖然也已經很了不得了。”
“但他終究還沒有踏出那一步。”
“境界的鴻溝，越往後越是天塹。”
“當下的楚王，硬撼長公主，在我看來，必敗無疑。”
老者听罷。
低下了頭，一雙老謀深算的老眼中。
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