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都是老狐狸。
哪能不知道他們心中在想些什麼。
皇帝冷聲道︰“怎麼，二祖和武寧王，還有朕，我們三個人加起來還不能讓你們安心嗎？”
殿中安靜下來。
沒人接話。
皇帝見狀。
冷笑一聲︰“諸位，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無非是覺得，武寧王也好，二祖也罷，哪怕加上朕，三位半聖，依舊擋不住南邊那頭猛虎。”
“無非是覺得，南軍兵臨城下之日，朕這張龍椅便坐不穩了，大周的社稷保不住了。”
“還有人已經想好了退路。”
“開城獻土，保住族中基業。”
一位北方世家的神府老祖臉色微變。
文相依舊垂著眼簾，神情平靜。
皇帝盯著眾人。
“朕說的，可對？”
殿中依舊無人回應。
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姜無鞅手按長刀，眼神冰冷。
姜無極則坐在龍椅之上，閉著眼楮，仿佛這一切與他毫無關系。
皇帝也不惱。
他只是淡淡道︰“有些事，朕原本不想說，可如今看來，朕如果不把最後的底牌亮出來，你們的心，怕是安不了了。”
“最後的底牌？”
所有人齊齊看向皇帝。
等著他的下文。
“檄文中寫的，是真的。”
話音落下。
眾人臉色皆是大變。
哪怕他們清楚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可當皇帝親口說出這句話時。
依舊如同晴天霹靂。
姜元度臉上沒了血色。
“陛下...”
皇帝眸光森然。
“皇陵深處，確實有一位存在。”
“這些年送進去的宗室子弟，也確實成為了他的血食。”
“他們的血肉、神魂、修為，盡數被送入皇陵，化作養分。”
“檄文上寫的一字不差。”
“姜氏啖其九族。”
“嘶...”
此言一出。
全場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的很難看。
他們想過皇帝會辯解，會否認，會將一切推到李行歌身上。
唯獨沒想到，皇帝竟然親口承認了。
難道，皇帝是準備破罐子破摔了？
文相強定心神。
“陛下，皇陵之下究竟是什麼人？”
皇帝看向他。
“太祖皇帝。”
轟！
所有人都如遭雷擊。
“太祖不是早已經駕崩了嗎？”
“太祖如果活著，那都已經七千多歲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這不可能...”
一名世家老祖失聲開口。
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姜無極還坐在龍椅上。
武寧王還站在丹階旁。
皇帝也根本不像是在說笑。
皇帝負手而立，俯視眾人。
“太祖未死。”
“六千四百年前，他開創大周，橫掃天下，鎮壓四方。”
“那時的他，已經踏入半聖境。”
“可半聖，終究不是終點。”
“太祖想要更進一步，踏入天人聖境。”
文相和李台明瞳孔一縮。
文相嘴唇哆嗦著︰“所以...皇陵中的一切...”
“都是為了太祖。”
“六千多年。”
“姜氏歷代宗室，前赴後繼。”
“有人主動獻身，有人心懷怨恨，有人哭喊求饒。”
“結果都一樣。”
“他們的血肉，成了太祖突破的養分。”
“他們的神魂，成了太祖續命的燈火。”
皇帝說這些的時候。
語氣神情都很平靜。
仿佛那些被太祖皇帝吃掉的，不是人，不是他的同族，不是他的血脈，而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牲畜。
姜元度渾身發抖。
他身為宗正府正卿，最清楚這些年有多少宗室子弟被送進了皇陵中。
不下千萬。
他雖然懷疑過。
皇陵中要那麼多宗室子弟干什麼。
但卻從沒懷疑到這頭上。
畢竟。
虎毒還不食子。
他從沒想過，真相竟然這麼殘酷。
“陛下，太祖他...”
“快成功了。”
皇帝緩緩吐出四個字。
“什麼？”
文相那雙老謀深算的眸子里，終于是出現了駭然。
這個老狐狸。
終于發現事情的走向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皇帝看著他，看著這個老對手失態、恐懼的模樣。
他的嘴角緩緩揚起。
“太祖已經凝聚了真靈。”
“距離天人聖境，只差最後一步。”
“現在，血祭仍在繼續。”
“用不了多久，太祖便會破關而出。”
姜無極抬起頭。
那張蒼老的臉上，盡是敬畏與狂熱。
“父皇一旦出關，便是天人聖者。”
皇帝轉過身，看向這位活了六千多年的二祖。
“天人之下，皆為螻蟻。”
“半聖又如何？”
“神府大圓滿又如何？”
“在天人聖者面前，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
他的目光穿過殿門，看向一個方向。
那，是皇陵，是大周龍脈所在的方向。
“是。”
“李行歌是強。”
“同境之內，無人能與之爭鋒者。”
“即便是朕最驕傲的長公主也不行。”
“這一點，朕承認。”
“但...”
皇帝頓了頓。
他話鋒一轉。
“那又如何？”
“他再強，可他終究不是天人。”
“只要太祖出關，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區區一個李行歌，在太祖眼中，不過是個跳梁小丑罷了，彈指可滅。”
滿殿無聲。
但皇帝知道。
人心，已經定了。
“朕說這些，不是為了嚇唬諸位。”
“更不是為了向諸位解釋姜氏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朕只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緩緩走下丹階，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姜氏，已經立于不敗之地。”
皇帝的語氣中是無盡的自信。
李玄庸的伐周檄文。
揭露了姜氏吃人的丑惡面目。
讓北方人心動蕩。
然。
皇帝直接將這事擺在明面上來。
擺明了告訴世人。
對。
我就是在干這個。
而且，我馬上就成了。
你們有意見？
行啊。
有意見和我那即將成為天人聖者的老祖宗說去吧。
“朕知道，你們中有些人，被李賊威勢所懾，干了些糊涂事。”
听到這話。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緊。
尤其是李台明。
面色雖然如常。
但心中卻如打鼓一般。
“沒關系，看在君臣一場的份上，這些，朕都可以既往不咎，可以原諒你們。”
“當然了，如果執迷不悟，朕，也不勉強你們，人各有志。”
“但是後果，朕希望...你們承擔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