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
是大周皇帝臨朝听政的地方。
殿門，開著。
李行歌停在殿門前。
他抬眸，看向那殿中最深處。
九級白玉高台之上。
一方玄黃龍椅。
龍椅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
一身玄黑龍袍。
頭發已經全白了。
臉上滿是溝壑般的皺紋。
人老得不成樣子。
像是一盞將要燃盡的油燈。
正是大周皇帝，姜重樓。
他原本修為是半聖。
可隨著神京城破，六千年的國運瞬間崩散。
他那靠傳承之法用國運提升上來的修為，自然也隨之跌落。
修為所剩無幾。
人自然也會隨之衰老。
龍椅旁。
站著一個人。
一襲大太監蟒袍。
身形清瘦。
面白無須。
正是皇城司總管，大太監宋無涯。
一位神府中期的強者。
不同于往日在皇帝面前那副小心、諂媚的模樣。
此刻的宋無涯，腰挺的筆直。
他看著李行歌和他身後那跟著的諸多強者。
眼中沒有絲毫懼色。
李行歌的目光，落在了皇帝身上。
皇帝也在看他。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眼神復雜。
有恨，有不甘，有悔。
卻唯獨沒有恐懼。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一個是日落西山，成為了亡國之君的帝王。
一個卻如大日初升，踩著前朝的尸山血海即將開創新朝的開創者。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許久。
皇帝先開了口。
他的手，死死抓著龍椅上的龍頭扶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暮氣。
“李行歌，你以為，你就贏定了嗎？”
姜重樓笑了。
“有太祖在，你贏不了的。”
李行歌邁步，走入殿中。
崔淵等人也緊跟著進了殿。
他們的氣息沒有絲毫收斂。
幾十位神府境的氣息，交織在一塊，瞬間讓殿中的空氣都變得無比沉重。
宋無涯在這恐怖氣息的壓迫下。
再也維持不住剛才的淡然。
他額頭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但他還是咬牙。
擋在了皇帝身前。
皇帝卻抬手。
將他撥到了一邊。
李行歌走到御階下。
近距離的看著皇帝。
他微微一笑。
問了一句話。
“陛下，你何故造反啊？”
語氣輕飄飄的。
金鑾殿內，卻死寂一片。
姜重樓听到這句話，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
“你...你說什麼？朕...朕造反？”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笑了起來。
笑聲淒厲。
笑著笑著，又劇烈咳嗽了起來。
一旁的宋無涯見狀。
趕忙遞上一方雪白錦帕。
皇帝接過，用錦帕捂住了嘴。
待咳嗽聲漸漸平息。
皇帝垂眸。
看著手中的錦帕。
那上面的紅色，分外刺眼。
他卻渾然不在意。
他死死盯著李行歌。
眼神無比憤怒。
他咬牙切齒道︰“李行歌，你這個無君無父的小人，怎麼有臉口出此言？”
李行歌還沒說什麼。
他身後的人。
坐不住了。
蝕天一步踏了出來。
恐怖的殺意直接鎖定了皇帝。
現在的皇帝修為盡失，在蝕天魔尊的殺意壓迫下，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一旁的宋無涯見狀。
厲聲呵斥。
“放肆，你這魔道妖人，竟敢壓迫陛下？”
說罷。
神府中期的氣勢轟然爆發。
死死的護住了皇帝。
蝕天見狀。
臉色一沉。
他獰笑一聲。
“一個沒卵子的東西，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話音落下。
蝕天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黑氣消失在了原地。
宋無崖瞳孔一縮。
心中警兆大生。
他下意識的就想後退。
可想到身後的皇帝。
宋無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下一瞬。
蝕天便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那只魔氣環繞的大手。
狠狠向著他拍來。
宋無崖不敢躲。
只能硬著頭皮硬接。
可他不過神府中期的修為。
而蝕天，卻是神府後期。
再加上魔功霸道。
如果宋無涯要與之周旋，或許還能周旋一段時間。
但硬踫硬，宋無涯哪能是蝕天的對手？
這一掌。
狠狠的拍在了宋無涯的胸膛上。
恐怖的勁氣透體而出。
震碎了宋無崖後背的蟒袍。
宋無崖慘叫一聲。
身形離地而起。
倒飛了出去。
重重砸在宮牆上。
宋無涯滑落在地。
口中鮮血狂噴。
“咳咳......”
宋無涯掙扎著，想要再站起來。
想要再去護在皇帝身前。
可他的身子，已經不听使喚了，蝕天那一掌，可是沒有絲毫留手。
他看向龍椅上的皇帝。
吃力的向著皇帝爬去。
口中斷斷續續的。
“陛...陛下。”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
沒想到，最後陪在他身邊的，對他忠心耿耿的，卻是一個沒有卵子的太監。
蝕天瞥了宋無涯一眼。
身形再次一動。
出現在了宋無崖身前。
宋無涯只覺得眼前一暗。
他抬起頭來。
蝕天的腳已經重重落下。
一腳踩爆了宋無涯的頭。
沒了頭。
宋無涯的無頭之身卻還在繼續往前爬。
爬了幾步後。
便一動不動了。
“倒是個忠心的好奴才。”
李行歌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之色。
但很快就變成了冷漠。
他喜歡忠誠的人。
但可惜，忠的不是他，那就有了取死之道。
皇帝眼睜睜的看著宋無涯慘死。
目眥欲裂。
可他卻無能為力。
他只能咒罵李行歌。
“李行歌，你這個逆賊，太祖陛下，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哦？”
李行歌聞言。
眉頭一挑。
“太祖？看來你對他很自信嘛...可惜...”
他頓了頓。
然後，語氣玩味道。
“你和他一樣，都不過是看門狗罷了，不過，那些人的眼光真不怎麼樣。”
听到“看門狗”這三個字。
皇帝的臉色霎時一白。
他指著李行歌。
手顫抖著。
嘴唇哆嗦︰“你...你...”
你了半天。
說不出話來。
因為，李行歌說的是實話，無從反駁。
李行歌冷哼一聲。
“孤，拿回的本該就是我李家的東西。”
話音落下。
蝕天已經出現在了皇帝的龍椅前。
看著此刻垂垂老朽般的皇帝。
蝕天獰笑一聲。
一手打掉皇帝頭上的十二旒冕。
然後。
揪著他的頭發。
將他像死狗一樣。
從龍椅上揪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
蝕天噗通一聲向著李行歌跪了下去。
他用盡渾身的力氣大吼道。
“請陛下...登此大位！”
此言一出。
李行歌身後之人。
嘩啦啦跪倒了一片。
“請陛下，登位！”
山呼聲，似乎震的這金鑾殿都在震顫。
然而。
面對眾人勸進。
李行歌卻沒有立刻應下。
他回過頭。
抬眸看向殿外那片天穹。
嘴角微微揚起。
“等了這麼久，你，終于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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