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看着鲁肃，点头道。
“名单呢？”
鲁肃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上：“臣已经列好了，这四个县的县令，在任三年，侵吞赈灾粮款、逼死过百姓。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没有任何冤屈的可能。”
赵宸接过竹简，看了一遍，放在案上：“杀了吧。”
赵宸顿了顿：“切记这些官吏要查实了再处置，不要滥杀。”
“诺。”鲁肃双手作揖。
赵宸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驱散了堂中的昏暗，将青砖地面照得一片温暖。
街上传来粥棚前百姓的谈笑声，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手里攥着刚领到的饼子，啃得满脸碎屑。
赵宸和鲁肃商议完备之后，开始安排冀州各郡县的官员。
河内郡太守王匡继续留任。他降后，河内郡在他的治理下安稳有序。
清河郡守朱灵留任，朱灵归降后，清河郡的政务一直由他打理，治下管辖的还不错。
常山太守换成了从青州来的田豫。
田豫做事果断，脑子灵光，跟着荀彧学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独当一面了，在青州的时候就以办事利落着称，赵宸让他去常山，也是看重他的能力，可以更快地稳住局面。
各县的空缺，赵宸一一安排完毕，大多是幽州和青州调来的骨干，年纪都不大，但都有实打实的政绩，不是靠关系上来的。
鲁肃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把每个人的名字和对应职位念了一遍。
堂中一片安静，只有笔墨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赵宸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群从幽州、青州调来的年轻面孔上。他什么都没说，但每个人都感觉像是在被点名一样。
赵宸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吾不看门第，不看资历，只看你们做得好不好。做得好，升你们的官。做不好——”
他顿了顿：“那就换有能力的人。”
“诺！”众人齐声应诺。
赵宸最后还是决定留任一批袁绍旧部。
这件事是鲁肃提出的，鲁肃的理由很简单：“主公，冀州官员一百三十七人，若全部换成幽州的人，以后的打其他地盘遭遇的抵抗会更加猛烈，留任一部分人会给他们希望。”
鲁肃递上一份名单：“这些人在袁绍帐下任职多年，治政能力不差，百姓口碑也还不错，没有什么劣迹。”
赵宸看了一遍，名单上有七八个人，名字陌生，但履历都还清楚，几乎都是冀州本地人，在地方上经营多年，根基不浅，但也因此更需要花心思笼络。
“让他们来见本将。”
当天下午，这八个人被带到了州牧府的大堂。
他们站在堂中，低着头，神色各异。有的面色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撤职的准备；有的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有的目光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赵宸坐在主位上，打量了他们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们都是袁绍的旧部。”
堂中安静了一瞬。
“我不会因为你们跟过袁绍，就觉得你们不能用。袁绍是袁绍，你们是你们，我用人，只看能力、只看品行、只看心里有没有装着百姓。”赵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在任上没有鱼肉百姓、没有贪赃枉法、没有欺压良善。”
几个人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你们的职位，暂时不动。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赵宸站起身来，“但记住——从今天起，你们的俸禄是我发的，你们的功过是我记的，别拿袁绍那一套来糊弄我。”
“你们下去吧。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八个人齐齐跪地：“谢主公。”
他们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鲁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主公，您这收买人心的功夫，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赵宸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用他们，是因为他们有用，要是没用，照样换人。”
鲁肃笑了，没有说话。
四天后，邺城西市，人头落地。
四个劣迹昭彰的县令被同时处斩，罪名是——克扣赈灾粮款、逼死人命。
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把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垫着脚尖看，有人爬到树上伸长脖子，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还有人从老远的地方跑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当监斩官高念出他们的罪行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骂：“杀了他们！”
“杀了这些畜生！”
“我家那口子就是被他们逼死的！”
石块、菜叶、烂泥从人群中飞出，砸在囚犯身上。囚犯们低着头，浑身发抖，有的已经瘫软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监斩官念完罪状，举起令箭。
“斩。”
刀光闪过，四颗人头滚落在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土和血泥。鲜血溅在青石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印痕。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青天大老爷！”
“赵州牧万岁！”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笑又跳，有人抓了一把带血的泥土，攥在手心里。
赵宸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郭嘉站在他身旁，摇着羽扇：“主公，这四颗人头，胜过十万兵马。”
赵宸没有接话。他转身走下城楼。
郭嘉看着他的背影，摇着羽扇笑了笑，跟了上去。
四颗人头挂在城门口，挂了三天。风吹日晒，头发干枯，皮肉塌陷，脸上的表情模糊了。
那三天里，冀州各郡的官员们都看到了。他们走路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往那几个人头上飘一下，然后加快脚步，低着头走开，步子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
赵宸在邺城定下治理方略后，决定亲自巡视冀州。
第一站，他去了邺城城外的一处屯田。那一片田地已经荒了，杂草丛生，沟渠干涸，田埂上长满了野蒿，比人还高。
袁绍在位时，这片地原本是军屯，后来被逢纪的小舅子占了，租给百姓种，收成全归他。
百姓种了一年，被压榨的颗粒无归，索性不种了，地就荒了。
赵宸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放在指尖捻了捻。
鲁肃站在他身后：“主公，这片地至少荒了两年。”